雨越下越大。
回到辛夷楼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雨幕中的楼阁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反常。平日这个时辰,主楼前总有弟子来往,但今夜,偌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迟穗踩着积水走向主楼,脚步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孤寂。
推开门,温暖的烛光涌出来。她站在门口,湿透的衣摆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很快在脚边聚成一小滩。
“少楼主?”
迟穗抬头,看见洛玄之正抱着一摞卷宗下楼。总是笑眯眯的副官看见她这模样,不由自主一怔,皱起眉。
“你……”他快步走过,用灵力快速弄干少女的头发和衣物,“重伤未愈,淋什么雨?”
迟穗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扬起嘴角,“大叔少管闲事啦,我偶尔也会有些少女心事的。”
说着,她也不等衣物干透,三两步就上了楼。
洛玄之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水渍,半晌才冲着楼梯方向吼了一句:
“叫谁大叔呢!而且现在人手不够,你弄了满地水还不是我打扫!”
迟穗已经转上二楼,没应声,只传来一声轻笑。
洛玄之摇摇头,认命地劳动起来,刚转身,又听见楼梯上传来少楼主的声音:
“对了,楼主在吗?”
“在顶楼。”洛玄之头也不回,“你最好换身衣服再去,别把楼主也弄湿了。”
“知道啦——”
门虚掩着,迟穗的头发披散下来,还是能看出淋了雨,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她推门进去时,闻人归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古籍认真读着。
听见动静,闻人归抬起头,看见迟穗还在滴水的发梢,她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楼主的气色比上次见时更差了,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握着书卷的手指瘦削得几乎能看见骨节。但她坐得笔直,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仿佛那些虚弱只是表象。
“我去了魔域,进了万魔窟,拿到了这个。”迟穗取出那块暗金色的矿石,放在书案上,“也见到了慕容遥。”
闻人归的视线落在矿石上,片刻后移开,看向迟穗。
“她都告诉你了?”
“嗯。”迟穗点头,“创世神转世,天道诅咒,预言……还有龙族覆灭的真相。”
事到如今,她没什么好瞒着楼主的,一一全盘托出。
“所以接下来,你要去小瞒山。”
迟穗没有否认:“神力还差最后一部分。”
于是闻人归放下书卷,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推到她面前。
“我已经书信一封,你带给沈善渊。”
“有什么不能口头带话?”
“毕竟他是你师尊。”闻人归笑了笑,“于情于理,我该让他多照顾你。”
迟穗拿起信,在手里掂了掂,忍不住吐槽:“哪门子师尊还要你嘱咐照顾我啊。”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信妥帖收好。
窗外雨声未歇,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书房里很安静,两人许久未见,久违共处一室。
“不冷也不累吗?”
迟穗一怔,没料到她把话题扯到这里来。
“受着伤还淋雨回来,心情不好吧?”
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在烛光映照下像一道道泪痕,院子里的树枝在风雨中摇曳,飘摇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