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有一些累。
闻人归无需她言语也知晓答案。蓦然想起很多年前,少女刚当上少楼主的时候,总在和淮的对练中遍体鳞伤,又气不过,每每下雨时也喜欢淋着雨回去。
索性她屋里还有一方灵泉,能够治愈伤口。
“以痛治痛可不是好习惯。”她说。
迟穗没接话,闻人归却起身,将她带到自己灵泉处。
“去泡一泡吧,顺便偷个懒,好好理清思绪。”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身体,灵力顺着毛孔渗入,舒缓着疲惫的肌肉和隐隐作痛的伤口,迟穗靠在池边,闭上眼睛。
雨声被隔绝在外,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确实
需要理清思绪,把她想要否认,想逃避,想假装什么都没听过的事情好好理一理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许她们之间,已经有人清楚了。
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少女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试图让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
闻人归不知何时进来了,正坐在池边的矮榻上,手里依旧拿着那卷古籍,安静地看着。
这几日确实疲惫,又伤势未愈,迟穗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睡着了。楼主没开口叫她,目光一刻不移地落在书上,书却很久都没翻动一页。
迟穗悠悠转醒时,天已经黑了,她连忙爬起来,埋怨闻人归不叫她,又问到十一和凌今越的情况。
“十一没回来。”闻人归答“凌今越也去妖境帮宿泱了。”
迟穗点点头:“那我走了。”
“现在?”闻人归看向窗外,“雨还没停。”
她走到门边,回头笑了笑,答道,“早点去,早点回呀。”少女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闻人归坐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忽然掩唇咳嗽起来。她抓起桌上的茶杯,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身。
洛玄之立刻现身,想关窗户,楼主却摆手,反倒迎着大风探出头。
夜风夹着雨丝涌进来,吹动她的长发,她望着楼下,看见迟穗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冲进雨幕里。
她哀哀看着,心中竟然也生出一种想不顾一切去淋雨,去叫住迟穗的冲动。半晌,才被洛玄之不由分说拉回来,窗户关上的前一刻,风雨中一往无前的少女却忽然回过头,在磅礴雨幕里遥遥与她对视。
迟穗,再等一等,先不要走。
闻人归想这样说,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任性的权利早在她当上楼主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因此即便命运让那个少女回眸,她也没能说出任何挽留的话。
“闻人归!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洛玄之敬称都不叫了,抹去她脸上的雨水,一把关上窗户。
迟穗这才转过头,心想楼主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等回来一定要问问朝盈,她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天快亮时,雨渐渐小了。
小瞒山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终年积雪的山峰高耸入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白色。山脚下有稀稀落落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与尚未散尽的雨雾交织在一起。
守山弟子认出师妹,脸色尴尬地变了变,恭敬行礼,“少楼主。”
“师尊在否?”
“……尊上在,放行!”
目送迟穗笔挺的身影步步向前,没像之前几次那般不用灵力御寒,两位师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还叫师尊呢?尊上可打不过她。”
“那我们还好叫师妹吗?”
“你想被辛夷楼的人揍吗,之前来守山的破军星主你没看见?光看脸就知道多凶神恶煞了。”
守山弟子陷入回忆,不禁打了个寒颤,但仍然决定把借给少楼主穿过的外衣珍藏起来。
迟穗到的时候,沈善渊正在殿前练剑,她也不打扰师尊,自己左看看右看看,就发现茫茫白雪里那一抹新绿。
“竟然真的长出来了!”
还被人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风雪伤不到它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