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着,白先生又说话了,这次他把头转向了张笑远,语气也沉了下来:“笑远,听说这次有非常重要的事,所以你才把我们所有人都召集了过来。老朽本不想来蹚这浑水,来这之前,还特地起了一卦。”他微微仰头,像是在回忆卦象,“唉,竟得了个‘吉凶参半’的局。这就好比那车轱辘陷进了烂泥地里,你使多大劲儿它也打滑,光转悠出不來,你要做的这件事准是磕磕绊绊的,不顺当的地方多着呢!还有啊……”
他话锋一转,墨镜再次精准地“盯”住了南希,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要是你这次召集大家来,是因为这个闺女的事,那么老朽劝你,最好别管了。要是你与她扯得太深,卦象必会彻底朝那大凶的地儿偏呐!”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像是在用另一种视觉观察南希,“这闺女,长得倒是不赖,眼睛水汪汪的带着桃花,按老话讲,这是要走桃花运,碰上对象的好时候。可坏就坏在她这鼻梁根儿上,那儿能瞅见一道竖纹,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直戳戳地通到脑门呐!在命理中,这叫‘悬针煞’,是最倒霉的面相!说明她这人身子骨阴气重,容易招些不干净的东西跟着,自个儿都快保不住了,跟那泥菩萨过河没两样。老朽敢说,她最近肯定要倒大霉,要见血啊!这事儿还邪性得很,谁挨着她近,谁就得跟着遭殃,一个都跑不了!”
南希越听越气,碍于尊老爱幼的美德,还是忍着脾气把他这一长段胡话给听完了。
然后她嗤笑一声,掐着腰嚷起来:“诶诶,你这老头,路是看不见一点儿,需要个小娃娃领着走,面相倒是看得贼清啊,连我鼻子上的小纹纹都给瞧着了!”
这话冷嗖嗖的,任谁听了都不舒服,张笑远想拦着她,可手刚伸出去就被她打了回来。
不过那白先生倒不生气,就像是料到她会这样说似的,反而是他边上的小男孩急了。那孩子从嘴里掏出口香糖攒在手心,昂着头反驳:“你懂什么?我师父他开的是天眼,天眼只看命数,不看俗事儿!”
南希翻了个白眼,心里蓄了上百个词,想要把这小孩怼哭,这次终于被张笑远强行拦住。
只见他挡在南希面前,注视着白先生,正义凛然:“白先生,谢谢您再一次帮‘破晓’窥探天意,但是,这次,我不能听您的话了。张南希将会是‘破晓’的第七位成员,这也是我召集你们到这,想讲的第一件事。”
白先生怔了下,不再出声。
他真是老了,脑子不拐弯了,他怎么没多寻思寻思,破晓的全员会,从来就没出现过外人啊!
第42章逃跑
实验室的日光灯管接触不良,偶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白先生墨镜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起破晓创立的时候,几个热血的孩子外加他这个老头在全羊馆里举杯畅饮,那天,张笑远定下了一条规定:凡成员之难,无论山高水远,代价几何,必倾力相助。
大家虽然半醉半醒,但这条规定,却深深刻在了每一个成员的心里。也正是这条规矩,像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当年漂泊无定的他。
他这辈子,在江湖飘零,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像他这种要饭的瞎汉,哪天要是跟谁结了仇,死在了大街上,估计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但他知道,破晓会找到他,给他弄个像样的坟,还会想办法替他报仇。这就是一直藏在他心里,那早就被时代冲刷得、模糊不清的江湖义气。
哪个走江湖的,不看重这个呢?
所以,既然张笑远把这那小闺女带来了,意思很明显,她已经是“自己人”,那么,一切危险已不再考虑范围,他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边上,张笑远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插曲影响,破晓六个人好久没聚齐了,他感到很是兴奋,向前迈出了一大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然后充满激情地对大家宣布:“那么,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说的第二件事,是一个新任务,”他看向南希,“帮助我们未来的新成员张南希,找到温家少爷温雪生。”
说着,他拔高了声音:“破晓第三条规定,团结伙伴,把伙伴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他手臂一挥,像是要劈开眼前的阻碍,“既然车轱辘陷入了烂泥地里,那么我们这些人,就得一起使劲,把它给拽上来!”
孙红和孙紫对视一眼,没什么表情,但站姿更挺直了些。释行和尚双手合十,默念佛经。宫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白先生不出声,算是默认。
南希受宠若惊,双眼瞪得滚圆,却说不出一句话。她自认为见多识广,却还真没见过这场面这架势。之前张笑远那一套激情澎湃的理想主义理论,让她尴尬到想找个洞钻进去,可现在竟让她有些震撼、有些感动……
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挠了挠头,笑了下,半天挤出俩字:“谢谢。”
*
密室。
光线忽明忽暗。
地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一动不动,一看便是失去了意识。
温雪生蹲在他边上,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砖头似的大哥大,手心隐隐出汗。
他已经对着话筒连说了三个“喂?”,可听筒里仍然只有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没回应。
难不成是因为没有信号?
这地方太隐秘、太偏僻,信号覆盖不了?
不对。就在不久前,他明明看见那个看守他的中年男人,拿着大哥大打过电话……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右眼皮跳了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印象里,每当他眼皮这么跳,紧接着就没遇到过好事。
他的家庭医生曾告诉他,科学来讲,这是精神紧张导致的眼睑痉挛,源于对事情的负面预设。
他觉得医生说得有道理,并且,对自己这样一个新时代的大学生如此迷信感到羞耻。于是,这次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尽量保持平静和理智,然后,他准备挂断这通没意义的电话。
就在拇指即将按下结束键的那一刻,电话那头突然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