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我已经牵过了呀。”时妙原笑眯眯地举起右手,“刚才在司山海宴上我还摸了你的手呢,你忘了?”
荣观真发出了一阵绝望的嘶吼。
五百年对神仙来说虽然不过是弹指一瞬,但至少也能让他们掌握基本的相处之道。荣观真自认为具有完备的社交反击能力,可在时妙原面前,他却只感到自己头上顶了四个沉重的大字:无力回天。
不知道是时妙原本就天赋卓群,还是他荣观真就是会被这种类型的贱人吃得死死的,也有一种可能,这二者兼而有之。
“开玩笑的,不逗你了。”时妙原拉起了荣观真的衣袖,“来,带我逛逛你家呗,我看这儿好像有个露台,等下能陪我上去瞧瞧不?”
荣观真放弃了抵抗。他听天由命地带着时妙原向里走去,走到一半那鸟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门口问道:“差点忘了问了,那它又是打哪儿来的?”
他指的是那棵结满了果实的菩提树。
“那是我的本命木……”荣观真有气无力地说,“是妈妈当初种的,她说,我就是从那棵树里蹦……不是,长出来的。”
“本命木?哦——我懂了!”时妙原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你是闻音栽的小树对吧?”
“可以这么说吧。”荣观真挠了挠后脑勺,“反正山神也好,水神也罢,基本上都是这么来的。有的生于灵石,有些源自仙湖,我呢就是这棵树了。她以血培树,以元神育我,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会认她为母亲。”
“原来如此啊……不得不说,咱神仙就这点好处。”时妙原感慨道,“不需要成亲,不需要找爹,想干嘛就干嘛,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想要孩子了直接挖个坑埋点东西就行。哎呀,要这么说的话,咱们真真就是小树枝了呢!真可爱。”
萌萌小树枝冲他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你别给我树砍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嗯?砍了会怎么样啊?”
“会死。咋了?”
“哇……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这么告诉我了,你难道不怕我害你吗?”时妙原感动地捂住了心口。
“还好吧。”荣观真摆手道,“我娘说脑子笨的人都没那么多心眼子。”
“哈?!我这个大笨蛋刚才可是让你出了气,还帮你背了锅,你居然还说这种话!你等着,我这就拿开水把你浇死!”
时妙原作势就要拔树,被荣观真拽着领子拖走了:“你省点力气吧你!”
“哎哎哎,你别碰我衣服!我这身可贵了,你松开点儿!”
“我就不!”
“非礼呀,非礼呀,山神护法非礼良家小鸟啦——”
“闭上你的鸟嘴!”
他们吵吵嚷嚷地走上了高处。
这院子依山而建,其中最高点就是时妙原心仪的露台。它叫作聆辰台,前往台顶唯一通路是一条老旧的木栈道,时妙原爬山的时候叫得哭爹喊娘,到这时就健步如飞起来了。他像一阵风似地蹿到最高处,刚一登顶,他兴奋地欢呼道:“好多星星!怪不得叫这个名字呢!”
聆辰台上除了一张躺椅之外就再无别物,荣观真爬上来以后,没好气地把椅子踢到了时妙原面前:“坐吧!”
时妙原毫不客气地坐下了去,他看荣观真还杵着,立刻啪啪拍了两下大腿:“你坐我腿上?”
荣观真冷笑道:“你怎么不让我坐你脸上呢?”
“也不是不行?来嘛。”
“时妙原,算我求求你了,你直接从这里跳下去吧,啊?好不好?”
“来嘛,坐过来嘛。”时妙原吭哧吭哧给荣观真挪出了半边椅子,“我可不忍心让你干站着。”
荣观真直接席地而坐。时妙原切了一声,也不再强求他了。
荣承光被菩提果送去屋里睡觉了,这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山中夜间风大,林海婆娑作响,争吵暂歇之后,这是难得的宁静时刻。
“好美啊。”时妙原轻叹道。
荣观真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山影朦胧,似是被披上了一层星光做的纱帐。
他点点头:“确实挺好看的。”
“是呀。”时妙原扭头对荣观真说,“真的特别特别好看。”
荣观真的脑门上蹦出了一个问号:“你看星星就看星星,老盯着我瞅干啥?”
时妙原弯下腰,俯身凑到了荣观真面前。
他的辫子有点儿散了,墨柳一般的发丝垂落下来,软绵绵地聚拥在了荣观真的膝间。
“阿真,你知道刚才那些神仙为什么会任由咱俩戏耍吗?”他兴致勃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