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湖心岛。
山神殿塌了大半,废墟中还在不断往外冒火苗。寺里几乎所有流民和僧尼都围了过来,他们有的忙着灭火,有的忙着清理碎石,有的干站着看热闹,还有的一边挖一边鬼哭狼嚎。
其中叫的最大声的,是方才闹事要把阿秋娘赶出去的壮汉。他什么工具也没有拿,光着一双手就废墟里挖,十一根手指头全都血流如注。
大涣寺其余地方基本完好,倒不如说,除了山神殿以外,湖心岛内所有地区都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现场的熏臭味浓得能将人掀晕过去,荣观真和时妙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高阶,有人试图拦他们,荣观真说:“我是山神,让我过去。”
人群一片哗然,只因他一挥手便清走了大部分碎石。杂物被挪开之后,山神殿内的景象便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荣闻音的玉像粉身碎骨。木供桌断了一半,金丝织的拜垫也被砸了个稀烂。
大殿横梁整段垮塌,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碎片。其中有木碎片,玉碎片,也有土碎片,砖碎片和人的碎片。
那壮汉冲进来,他大概是认出了其中一块碎片,于是他尖叫一声,像只野猴子一样疯疯癫癫地逃走了。
角落处传来咳嗽声,一条瘦瘦小小的胳膊从废墟中抬了起来。
荣观真眼前一亮。
“关将!!!”
他忙不迭跑上前去,试图握住关将的手,关将的胳膊软绵绵掉了下来。荣观真想帮他把手给接回去,不料关将身子一歪,露出了被护在臂弯中的婴儿。
“是……是个妹妹。”关将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个子太矮了……我,我只保护得了这一个。”
阿秋母子死在了一起,关升则倒在离他们稍远些的地方。他倒是还有一丝呼吸,只是半张脸和被火烧焦了,嘴巴也黏住了一半。
时妙原赶忙催动法术修复关将和关升的身体,可他们流的血太多,即便外伤都复原了,也没有要好转的迹象。
无奈之下,他扭头对荣观真说:“他们的肉身撑不住了,得想办法把魂魄转移到别的地方!你身上有没有带什么法器?葫芦?桃木剑?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荣观真一阵翻找,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只小狮子玩偶。
这还是他在休宁城买的。在时妙原找到他之前,他在夜市里四处闲逛,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硬是掏钱买了这么个小玩意回来。
“就只有这个了!”
小狮子的表情生动活泼,荣观真捧着小狮子它,手足无措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把他们的魂魄都放进去吗?”
“只有关升和关将还活着了,把他们俩转移进去吧。”时妙原咬咬牙道,“他们是亲兄弟,不会排斥得太厉害。用你的无弗渡应该就可以,你知道要怎么弄的吧?”
荣观真立马拉开结界,殿外升起浓稠的白雾,将看热闹的人群挡在了外面。
他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祷词,不一会儿便从掌心化出了一把通体流金的长剑。
无弗渡光芒万丈,关将的眼神有些游移,他飘忽地望着天空,问:“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荣观真说:“天还没黑。”
“哇!那我可能瞎了。”
“你别动,我们马上救你,你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说话的是时妙原,关将听见他的声音,嘴角微微扯了两下。
“坏鸟……你居然还会治病?”他笑着说道,“你好厉害啊。”
时妙原没有答话,他从随身锦囊中取出朱砂,绕关升和关将身边洒了一圈。紧接着他咬破食指,将鲜血一一点在了两兄弟眉心。
血与朱砂混合流下,乍一看好像两朵盛放的宝莲。关将张着嘴巴喘了会儿气,他问:“我哥哥呢?”
“他就在旁边。”荣观真答道。
“他还好吗?”
“你比他好一点。”
“天上有星星吗?”
“什……这个点,呃,这个点还没有星星!”荣观真百忙中抽空望向天空,“可能得再晚一点儿才出来。”
“那太坏了,我还想再看一眼星星的。”关将十分遗憾地说,“我听说人死了都得到地府去,那里深处地底,好黑好暗,等到了那儿……等到了那儿,我估计就再也看不见星星了……咳。”
“你不会到下面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