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时妙原也不动。
风不动,周围的树也不动。
时间被无限拉长,冷风将他们定格成了冰雕。创世神造物时可能在此处留下了两块石头,其中一块是他,另一块便是他。
他望着他,他望着天。天空万里无云,空相山难得迎来了晴日。
雪停了,小动物悄摸探出了脑袋。
虫儿们紧挨在一块儿窃窃私语,它们说:谢天谢地,这场灾难终于结束了。
荣观真抓起三度厄,反手往自己喉咙里捅去。
“你别!!!”时妙原用尽浑身力气抱住了他的胳膊,“阿真!你别冲动!你疯了是不是!你干什么……你快放开!哎哟!”
触碰到荣观真的瞬间,时妙原没忍住直接叫出了声——太烫了!
荣观真就像是一块岩浆,就连太阳也没有这样的热度,他整个人都好像在燃烧。
他的目光呆滞,举着剑要刺不刺,想死又似乎不太敢死。他们原地僵持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松开手,三度厄又像块废铁般被扔在了地上。
“你……”时妙原吓得说不出囫囵话,“你不要冲动!”
“妙妙。”
荣观真无助地望向了他。
他一开口,眼泪便唰地流了下来。
“妙妙。”他哑着嗓子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时妙原将他搂进了怀里。
怀中的身躯不断起伏,荣观真喘气的幅度像是要把胸腔给撕成两半。他大口呼气,大口吸气,他张大了嘴想要说什么,到头来也只能不断重复:“怎么办?”
“怎么办,妙妙,我该怎么办?”
“我动手了,妙妙,我居然真的动手了啊。”
“没事的,你,你先放轻松……”时妙原不断安抚着他,“乖啊,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想了,你先起来,我带你去香界宫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现在没有娘了,”荣观真恍然道,“我亲手杀了她。”
“没事的,别想了,阿真啊,我们别再想了。”时妙原搂着他语无伦次地说,“至少你还活着,我还活着,地动停了,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们等下去找小霞,我们一起给闻音挑个合适的地方,我们等下去找她,我们一起去找她好不好?洞里还有别的吗?要不要我去把剩下的……”
“没有剩下的了。”荣观真呆呆地说,“剩下的都归我了。”
时妙原闭上眼,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那我们去找小霞。”
“妙妙,我想死。”
“你别……”
“但是我不能死。”
荣观真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他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就像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峙。
“我要是死了,一切就没有意义了。我要是死了,我娘就白死了。我要是现在死了,空相山就全完了,会有人因我而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我……”
“对,对!你可算说对了,你千万不能死啊!”时妙原点头如捣蒜,“你千万别想不开,你死了我可就守寡了我告诉你!来别急,没事,我们去找小霞,问题不大的阿真,这不是你的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
“啾!”
一只山雀从远方飞来,在他们头顶不断地盘旋。它的叫声短而急促,时妙原一听,瞬间浑身如遭雷劈。
荣观真察觉到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时妙原僵硬地扭过头来,他的眼神无比绝望。
他组织了无数语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
荣观真也预感到了什么,他不敢再追问,就只能瞪着时妙原,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大……大涣寺出事了。”时妙原颤抖着说。
“什……”
“小鸟说,山神殿……塌了。就在刚刚,里面的人……一个也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