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雨越下越大,他们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东阳江水位急剧上涨,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江水的主干道正在向四方不断延伸。
它先是吞噬了沿岸的良田,又以不可逆转之势并入了木澜江的几条支流,而后,它裹挟着无数泥沙闯入了仙云河的流域。
从前空相山地方志有云:东江仙河,木江齐流,三渎并流向海,正如日落向西,永无归日,永不毁绝。
而今,三渎归一之势已成定局。
“承光。”
“嗯?”
“你就当睡一觉,不会很难受的。”
荣观真扣住荣承光的后颈,用长剑硬生捅穿了他的右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
荣承光发出了一连串不似常人的尖叫,他剧烈挣扎起来,荣观真拔出剑,鲜血喷涌而出,那血甫一接触空气,便化作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和锁链。
它们绞紧荣承光的四肢,像吃人的藤蔓般缠遍了他的全身。荣承光的身体被挤压得变了形,蛇牙与金瞳在他脸上交替出现,他歇斯底里地大口呕血,就好像要把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的所有苦痛一并吐泄出来。
荣观真站起来,后退两步,把三度厄解下来在地上放好,抱起正在狂叫的荣承光冲向了江中。
扑通。
“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痛苦,不解,恸哭,惊惧。
雷雨咆哮,气泡水波,死鱼游龟,房瓦树梢。
人尸与腐木,痛苦和怨憎,骇然及不解,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并化入水流,连同深及骨血的刺痛一道灌入了荣观真的心神。
他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有人在叫。
不仅仅是荣承光的咒骂,他还听见了很多很多陌生的声音。
其中有人有鬼,有男有女,有老少幼儿,也有两位愤苦不堪的神明。
那是木澜江的沙百泉,和仙云河的洪延城。
“荣观真!”
“你看看你弟弟做的好事!”
“荣观真,你弟弟他害惨了我啊!”
“好痛啊,好痛!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早说不该来趟这浑水……”
“穆元沣那王八蛋为什么要撺掇我做这事!”
“我在家待着不好么……”
“荣观真,这都是你的错!”
“荣观真,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你们两兄弟,你们要血债血偿!!!”
荣观真睁开眼,他已经沉到了东阳江最深处。
不归池。
这是一片光照不进来,水流不出去的水底丛林。
这里是关押江底恶妖的地方,也是荣承光从今往后的归宿。
荣承光已经不动弹了。他浑身缠满符锁,满身钉遍长钉,这是荣闻音教给他的镇妖术法,他还是第一次把它用在活物身上。
不归池里安静极了。风暴被遗落在了人间,地狱难得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