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松开手,任由荣承光缓缓沉入了水底。
丛林张开巨口,将新到的祭品吞入了腹中。
——几乎就在同时,东阳江水停止了咆哮
荣观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岸上的。
天空依旧晦暗,好在雨已经停了,水位也不再攀升。他努力爬上岸边,浑浑噩噩、脚步虚浮地走了好几百米,然后他看到了一块石头,那上面写着:乌枫镇。
他想了想,唤来白马,指着那块碑对它说:
“从今往后你就守在这里。”
“如果荣承光出来了,你就和他同归于尽。”
“除非我死了,除非我的血把你染红了,你都不许离开半步。”
白马变成了石头。
荣观真瘫倒在了江滩上。
他觉得他要死了。
太阳出来了,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走来。荣观真趴在地上,竭尽全力地支起了半边眼皮。
来的是一头山羊。
一头纯白色的山羊,踏着蹄儿轻快地走到他身边,俯下脑袋,低下身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蹭他的不是山羊,而是一只长了六根手指的断掌。山羊嘴里咬着那手,冰蓝色的横瞳里写满了得意。
他们四目相对。
他一言不发,它也一言不发。
山羊吐出断手,转身消失在了树丛中。
荣观真低下头,把脸彻底埋进了污泥里。
雨早就停了,这就更方便他听清水里的声音。他听见有人在哭,那声音很是耳熟,是孩子的哭声。
“好痛……”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好黑……呜……谁来带我出去……”
“哥!”
“娘!”
“你们在哪里呀?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哇!!”
“我好怕……”
“这里好黑……有没有人能来陪陪我……”
“哥哥……”
荣观真微微侧过身子,他腾出右手,按住下腹,用力捅进去,硬生生从腹中抽出了一根肋骨。
白色的肋骨化作白蛇,拖着葳蕤的血迹,慢慢悠悠地游进了江中。
白蛇很快沉到不归池底,它在丛林中找啊找,找啊找,终于在一个最黑暗、最僻静的角落找到了它亲爱的弟弟。
荣承光已经睡着了。他像颗小花生米似地蜷缩在淤泥中,白蛇游到他身边,围着他小心翼翼地虚绕了一圈。
不归池底散发出微光,不一会儿,本来在荣承光身上的符咒与长钉便尽数转移到了白蛇身上。
与此同时,荣观真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越发紧绷,呼吸越来越急促,表情却逐渐放松。
“这样就不疼了。”
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