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小溪之后,天就彻底黑了。一只猫头鹰从时妙原头顶飞过,差点给他吓得跳了起来。
他捂住脑门,看到那肥嘟嘟的鸟儿落在树杈上,用大眼睛瞪着他好奇。它的翅膀还未收起,羽翼丰满、毛色润亮,看得时妙原心里很是艳羡。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荣观真已经走了几十米远,时妙原勉强跟上去,气喘吁吁地问:“咱们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荣观真好像没有听见,他走得飞快,就好像背后有鬼在追。
“荣老爷?荣观真?那个,阿真?”
时妙原喊了好几声。荣观真脚步一顿,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回过来。
“又怎么了?”
“我想休息一会儿,可以吗?”时妙原搓着手掌请求道,“我有点儿累了,来的路上走了太多,哎哟……这腰酸腿疼的,我就坐一会儿,一小会儿就行。”
这话实在不假。他浑身疼得厉害,往好处想,可能是伤处快长好了。
荣观真问:“你走过来的?你不是能飞吗?”
时妙原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说漏嘴了。
这咋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现在连半米都扑腾不起来了吧。
他背后那光景要是给荣观真看到,估计得把他好吓一跳。
“我……我是走过来的没错,我最近迷上了徒步。”他嗫嚅道。
荣观真没再说什么,时妙原就当他默认了休息的提议。他找了棵树,撑着胳膊缓了一会儿,感觉气顺得差不多了就赶紧说:“继续吧。”
“东西给我。”荣观真对他摊开了手。
“啊?”
“你手上那袋子,我帮你拿着。”
荣观真拿过塑料袋,他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白马自林中跑来,从他手里叼起了袋子。
“送到江边,在老地方等我。速度点,别磨蹭。要是我到了那没见到你,你这个月就别想吃饭了。”荣观真下令道。
白马从鼻孔里嗤出了一口气。他踏着蹄子,乖乖转头——用脑袋狠狠地戳了时妙原的脸颊一下。
时妙原:?
塑料袋冷不丁甩了他一脸,稀里哗啦的,带着胡萝卜和里边的蛋糕,还颇有一番重量。
“你在干什么?”荣观真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叫你送东西,没叫你撞人,是听不懂我说话吗?”
白马对此充耳不闻,它不断拿鼻子和脑门拱着时妙原的身体,温热的喷气打在他的脸上,鬃毛一飘一飘,时妙原忍了好久,好歹还是没对着白马的脸打喷嚏。
他被拱得没辙,干脆抱住它的脖子,安抚似地摸了它几下。这下子白马可来劲了,它好像忘了自己体型有多大,一个劲儿的就往时妙原怀里钻。蹄子扒来扒去,尾巴甩得像螺旋桨,恨不得直接站起来变成人把时妙原扛身上带走才好。
“乖,乖……哎哟!你轻点啊乖乖!”时妙原被马脸戳得生疼,无奈又好笑地说道,“来抱抱,抱一下可以的。啊你轻点!别给我撅地上了,哎!”
白马非但不听,反而得寸进尺伸出舌头想舔时妙原的头发,荣观真一个响指,它尖叫着消失在了原地。
他迅速转过身去:“走吧!东西有它给拿着,不会弄丢的!”
“哦!哦,好的好的。”
时妙原捋顺被白马拱成稻草窝的头发,跟着荣观真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问:“你刚刚是害羞了吗?”
“你说什么?!”
荣观真猛然回头:“你别瞎讲话,我脸红个什么劲儿?我只是气那个不中用的东西,我只是被它气到了而已!!!”
他突然愣住了。
时妙原正在对他笑。
今日月色极好,月光洒在林中,正正好好地把他笼在了光晕之下。
瘦瘦小小的一个时妙原,被裹在不合身的、宽大的衣服里,好像一只陷进了棉花堆里的小仓鼠,对着他苍白又柔和地笑。
“你的脸好红啊,”时妙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这也是因为生气吗?”
第144章千流映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