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满脸通红地说:“我没有脸红!”
“还说没有呢,你都跟我那胡萝卜一个色儿了。”
时妙原嘻嘻哈哈地凑上前去,荣观真转身就走,这次他没有等时妙原,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密林中。
“嗨!还说稳重了呢,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生气……呼……”
时妙原追了一会儿,实在是走不动了,便只好停在原地,扶着一棵老槐树喘气儿。
月亮短暂地躲到了乌云身后,林子里光线十分黯淡。黑暗将他层层包裹,时妙原半眯着眼,身边的景象,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给了十恶大败狱。
虽然,十恶大败狱里其实完全没有景色可言。那儿要么伸手不见五指,要么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魂官总是沉默寡言,亡灵们的悲鸣令人头晕脑胀,和他一起受刑的人有很多很多,他的兄弟姐妹们并不包括在其中。
除了他以外,其余的八只金乌已经彻底魂飞魄散。
早在很久以前——在时妙原被荣闻音带离十恶大败狱的那天,它们的神识就彻底消散在了狱中。
金乌们所留下的唯一痕迹,就只有由尸身浇筑的铜雕。
“……嘶。”
时妙原不动声色地捂住了小腹。
他又开始疼了。
一想到那些活灵活现的铜雕,他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的后背也不合时宜地难受了起来,肩胛骨上的伤口又在发酸,他不敢靠树,又站不太直,一时间找不到能借力的点,就只好慢慢吞吞地蹲到了地上。
月亮探出云层,他的影子蜷缩一隅,显得渺小又微不足道。
约莫半分钟后,一道稍大些的影子将他笼在了身下。
时妙原抬起头,只见荣观真表情紧绷,双拳紧握,仿佛如临大敌,可这里并没有任何能威胁到他的人。
“你一直没跟上,所以我就来看看。”他生硬地说,“你还是很累吗?”
时妙原勉强笑道:“不好意思啊,再等会儿可以不?我……刚才没休息够,还是没力气走。”
“你的身体很差。”
荣观真走近了一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确实,时妙原想,从前他一飞就是数日,从海角飞到天边,从荒漠飞越山巅,一刻也无需停歇。
“唉……上年纪了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时妙原摇头叹道,“活得久了,身体不好使了,脑子也记性不好,最近总是忘事。”
荣观真点头道:“确实。看你现在这样子,过去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吧。”
时妙原心头一跳:终于要来了吗?
他清了清嗓子,斟酌着问道:“过去的……具体什么事情呢?”
“很多。”荣观真居高临下地说,“你的过去,我的过去。空相山的过去,我们的过去。”
“嗯……如果你说的是这些事的话,那我,应该是没有忘记的。”
时妙原扶住树干,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他蹲得太久,起得又太急,短暂的晕眩之下,整个人踉跄栽进了荣观真怀里。
他迅速反应过来后退:“不好意思!”
他嘴上道着歉,心里想的却是:好香啊。
他闻到了花香,是黄姜花的味道。荣观真最喜欢的花,他到现在也应该一直在种。
“走吧,我恢复好了,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如何?”时妙原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花香在鼻腔中多停留了一会儿。
“你不是要带我渡江吗?这天都黑了,再晚点就不适合开船了吧。”
荣观真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过去。”他说。
“啊?等等!”
时妙原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这怎么能行?我可以自己走的!你不用……你别,呜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