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忘了我刚才对你说的了吗?”时妙原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暂别,又不是永别。只是一小会儿不见,权当是给你锻炼心态好了。你先回香界宫,说不定我一会儿我就追上你了。”
荣观真不情愿地说:“那好吧……你一定要快点追上来。”
时妙原微笑道:“那当然了,我还想回去看小杏子呢。好久没见,都不知道它长得有多高了。”
他们在湖边分别,时妙原变回原形飞上了湖心岛。
日已向西,今夕朝霞似火。太阳近挂山巅,黑鸦的翼展倒映在日轮之中,像一粒坠入血泊的墨点。
荣观真一回到香界宫,就迅速起草了简讯。他让菩提果把消息送走,随后收拾了些糕点瓜果,便紧赶慢赶地下了山。
他的动作极快,到大涣寺时天都还没有全黑。寺里空无一人,警车停在桥边,方才来的那些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荣观真没在岛上找到时妙原,料想他大概是先回去了,便启程又往香界宫赶。
这回他没有瞬行,而是选择在山林里边走边找。他想着,万一能在路上看见时妙原,就可以手牵着手一起回家了。
傍晚的山林沉寂,他爬到一半,隐约在树木间看到了几片屋檐。蕴轮谷内古建众多,荣观真走近一瞧,这儿果真是一座小庙。
地藏庙。
一千多年以前,他和时妙原一起追杀穆元沣的地方。
要不要进去看看呢?
荣观真纠结片刻,放出两颗菩提果,对它们吩咐了几句,便走进了庙中。
这还是他首度故地重游。
上一次来到这里,他还是为了替母亲报仇。
那时,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后续更是万般布局只为彻底辱杀穆元沣。
如今他的仇人早已故去,彼时的痛苦也随着时间慢慢淡化。说实话,他甚至已经回想不起当时他有多恨穆元沣。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时妙原挡在他面前,哭着要他三思而后行的样子。
一想到那些眼泪,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他早该听时妙原的话的。
他总是一意孤行。
他确实,有太多对不起他的地方。
荣观真走进庙中,多年过去,此地的景致与从前并无二样。外墙上的地狱图景依旧栩栩如生,只是在长久的风吹日晒中出现了裂痕。
庙里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头正坐在主殿门口打盹。他大概是这儿的保安,荣观真走过他身边时,他在睡梦中咕哝道:“记得要买票啊。”
荣观真进门取了香,在莲花灯中蘸了些灯油点燃。他不常上香拜佛,一是没有必要,二是没有心情,三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无论如何都想要达成的心愿了。
曾经他也是有的,但在漫长的等待中,他逐渐放弃了向神明求取庇佑的奢望。
但今天,他像一个最普通的人类一样,像每一个曾在他的神殿中求请的信徒一样,引火燃香,四方作揖,进殿叩首,在三面地藏王菩萨木雕前长跪不起。
山神双手合十,仰头目视神明。
“恳请菩萨保佑。”
他在心中默祷。
恳请菩萨保佑。佑我山林安泰,生灵不息。
保佑风调雨顺,四时皆宜。
保佑孩子们健康长大,百祸不侵。
保佑……
求菩萨保佑……
“求菩萨保佑,时妙原平平安安,与我再不分离。”
他低声道:“我没有别的诉求,只希望他开心快乐,不受到任何伤害。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若我有罪,天要责罚,尽管冲我来就好,不要连累到他。”
耳畔传来江底恶妖的低语声,那些话依旧恶毒至极,荣观真听了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你们大可以随意诅咒我。”他平静地说,“反正,我已经不再怕你们了。”
他说完,恭恭敬敬地冲菩萨像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