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是这么用的吗?阿真?”
荣观真僵在了原地。
盒子里传来胡乱敲打的动静,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某种录音设备。而这里面毫无疑问,放的应该是时妙原的声音。
白马立刻站了起来。它不断逡巡、四处张望,脑袋伸得老长,想从雪地里找出声音的源头。
荣观真感到喉结一阵干涩,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里,让他非常想吐。
收音机还在发出声音:
“喂喂喂,喂喂喂?”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是妙妙,妙妙妙妙。”
“阿真阿真,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小哑巴吗?跟我说说话嘛阿真!我好想你哦!唔……不会没录上吧。”
背景音里有人咳嗽,与此同时还有忽大忽小的水声。时妙原大概被吓到了,他立刻噤了声,呼吸也变得很重。
荣观真完全可以想象出他害怕时的样子:就像受了惊的野兔,耳朵卷住脑袋,身子缩成一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小眼睛还到处滴溜乱看,显得紧张又神经质。
不知多久以后,伴随着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声,扬声器里传来了被有意压低的呼唤:
“阿真呀。”
沙沙沙。
“阿真,阿真。”
沙沙沙沙。
“荣观真?听得见吗?嘿嘿……你这个笨蛋。”
“大傻子,大蠢蛋,听得见我说话吗?喂喂喂?喂喂……我操!”
门开了,说话声戛然而止。
荣观真站了起来,他听见朦胧的笑声,熟悉的问答,有两人在嬉戏打闹,交谈的内容和着电流音,咿咿呀呀地将他带回了从前。他猜这应该是在千素流时发生的事情,他想起来当时他走出浴室,就看见时妙原一脸心虚地藏了什么东西。
那时他就有些怀疑,只不过被时妙原打哈哈糊弄了过去,没想到他是在做这个……在录音里骂他笨蛋?确实是那家伙做得出来的事情。
“咱们回去吧。”荣观真对白马说,“雪下大了。”
他们很快回到香界宫,荣观真放走白马,关上院门,绕过那些被他划烂了脸的石人走进寻香洞最深处,在一张简陋的小床边坐了下来。
凭借指腹的触感,他找到了倒带键的位置。
咔哒。
“阿真。”
他又按了下去。
“阿真?”
他重播了一次。
“阿真……”
他不断按倒带键。
“阿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荣观真。”
“荣——观——真———”
“喂喂喂?喂——”
“阿真!”
荣观真反复倒带,于是机器也反复重播那一小段录音。时妙原吊儿郎当的呼唤声在洞穴中不断回响,录音放到最后,机器突然爆发出一长串嚣叫——荣观真赶忙捂住耳朵,等到再放下手,他就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