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向后靠回池壁,闭上了眼睛,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世子殿下若是来泡温泉,此处空位尚多,若是另有要事,不妨直言。”
他这副全然无视的姿态,让秦景之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又向前踱了两步,几乎站到了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楚昱珩的线条。
“要事?倒也没什么要紧事。”秦景之拖长了语调,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腰间的玉佩,“只是听闻侯爷在此,想起今日朝堂之上,太子殿下风采卓然,新政更是石破天惊。想着侯爷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特来道贺,顺便,也想听听侯爷的高见。”
陆怀安觉得他有大病,楚昱珩却依旧不动声色,“朝堂之事,自有陛下与太子殿下圣裁,臣子本分,在于恪尽职守。世子若有高见,当具本上奏,在此议论,恐不合时宜。”
秦景之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盯着楚昱珩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侯爷说得是,倒是本世子唐突了。”
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在楚昱珩搭在池边的手臂上,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只是见侯爷身上旧伤不少,如今边境虽暂安,侯爷还需多多保重才是。”
这话语中的狎昵意味已然越界。
楚昱珩眸光骤寒,不欲再与此人多言半分,当即从泉水中起身,水花微溅。
他径自对一旁的陆怀安道:“陆予,时辰不早,该回了。”
说着他便伸手去拿一旁架上的外袍,准备离开,全然当秦景之是一捧污浊的空气。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秦景之竟一步上前,看似随意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温泉氤氲的水汽中,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楚昱珩被迫停住脚步。
秦景之借着这个距离,倾身,嘴唇几乎要贴上楚昱珩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恶劣声音低语道:“侯爷何必急着走?本世子只是好奇……”
“不知对侯爷来讲……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滋味如何?若是有朝一日腻了,需不需要,换个人试试?”
这饱含亵渎的话语,让楚昱珩脸色一沉。
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微微侧头瞥了一眼秦景之脸上的恶意,突然短促的冷笑了一声,“世子殿下这么饥不择食地赶着送上门,倒真是出乎本侯的意料。”
他微微拉开距离,毫不掩饰地将秦景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再次发出了一声冷笑,略带嘲讽道:“只可惜,本侯对残花败柳,没兴趣。”
与此同时,赤璋的右手并指如刀,格在秦景之与楚昱珩之间,将自家侯爷牢牢护在身后。
他左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毫不客气道:“世子殿下,请自重,保持距离。”
陆怀安虽见情形不对,也护崽子一样的挡在了楚昱珩身前:“秦景之,你干什么!”
而被挡住的秦景之显然没料到,一贯冷峻寡言的楚昱珩竟会说出如此直白的羞辱,一时错愕的被两人拉开了距离。
楚昱珩则彻底丧失了与他交谈的欲望,极其自然地伸手取过外袍,披在身上,转身与另一侧的陆怀安交换了一个眼神,朝着院外走去。
身后,反应过来的秦景之近乎贪婪的注视着楚昱珩的背影,唇边的笑容愈来愈大,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耳廓,那里还残留着楚昱珩的灼热气息。
赤璋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道这世子脑子是真有毛病。
将军都够嘲讽他了,他还摸上耳朵回味起来了?这他娘的是什么路数?
赤璋余光看着楚昱珩与陆怀安的身影消失,他板着的脸更僵,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秦景之,心里啐了一口,然后赶紧跟上他们二人的步伐,心道晦气。
转瞬间,泉池边只剩下秦景之一人。
庭院寂静,只有泉水依旧汩汩流淌。
秦景之的肩头微微耸动,起初是压抑的低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在空寂的院落里回荡着。
“呵呵……哈哈哈哈哈……”
“生气了……”他喃喃自语,“你终于正眼看我了。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了。”
他回味着楚昱珩的话语,舌尖舔过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兴奋:“好烈的性子……是难以驯服,折断的时候,才越是动听。”
“怎么办,”他微微歪着头,语气轻佻:“我好像更喜欢了。”
他抬眼,望向楚昱珩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既然来了这里……岂能让你就这么走了?”
从山庄返回江都,路程不近,楚昱珩今日定然不会连夜赶回,那么发生什么都在所难免了。
他从袖中拿出那白玉瓶举到眼前,痴迷的对着里面蠕动的血红喃喃自语:“很快,你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