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心下了然,神色却依旧平静。
对于封伯父与自己母妃的过往,他并非一无所知。
这么多年对萧家封家与皇帝的往事的探究,他早已窥探到那段尘封的往事,若非父皇的一纸诏书,母妃当年就嫁给了这位封家嫡长子,他也知道,这位封伯父,至今孑然一身,未曾娶妻。
因此,秦墨完全能够理解封宸此刻看向自己时的那份复杂。
他是母妃的孩子,却也是另一个男人的骨血,这是事实。
秦墨心中并无芥蒂,反而生出些许敬意。
他敬重封宸对母妃的这份至深不渝的情意,他甚至觉得,正是因为有封宸这样的人,才让母妃在深宫的岁月里,回忆起当年还有些许的温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宁静,屋内众人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重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先是对着屋内的封宸等人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歉意,随即快步走到秦墨身边,俯身在其耳畔低语了几句。
秦墨听着听着,眉头便蹙起来了,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抬手示意重擎暂停,随即转向屋内神色关切的众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母亲,舅舅,封伯父,栖迟姐,抱歉,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即刻处理,恐怕要失陪一下。”
萧语岚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担忧:“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秦墨对她安抚性地摇摇头:“母妃勿需担心,并非什么大事,只是今日宫门下钥前定然赶不回去了。”
他说着,侧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自己身侧的秦砚,吩咐道:“阿砚,一会儿你负责护送母妃和梦儿回宫,务必在宫门下钥前抵达,我今晚就先不回去了。”
秦砚挨着秦墨站着,方才虽未听清重擎具体说了什么,但那句压低声音的“将军”二字,却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他顿时了然,能让哥哥这么上心,甚至夜不归宫的,除了与承锦哥哥相关,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件事。
他立刻收敛了神色,用力点头应道:“哥哥放心,我一定平安将母妃和妹妹送回宫中!”
秦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对众人微微颔首示意,便与重擎一同快步离开了房间。
云隐山庄,华灯初上。
一处更为精致僻静的暖阁内,已摆好一桌丰盛酒席,与方才泉边的剑拔弩张不同,此刻阁内熏香袅袅,丝竹隐隐,一派风雅闲适的景象。
楚昱珩与陆怀安坐在客位,面容虽沉静,却明显能看出他们眼中的不耐。
云隐山庄离江都的路程不近,他们今日来泡温泉,本就打算在此歇宿一晚,并未计划连夜返城。
然而,下午秦景之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们无论如何也要避开这个麻烦,便打算即刻动身返回江都。
可抬头看天,日头已然西沉,估算时辰,就算他们此刻快马加鞭,赶到江都城门下时,也早已过了关闭的时辰,届时城门落锁,守军绝不会为任何人轻易开启,他们在城外的处境反而更加尴尬和危险。
无奈之下,二人只好暂息了返程的念头,想着只要待在别院房中,不与秦景之照面,捱过这一晚便好。
就在他们打定主意要避而不见后不久,秦景之的请柬便送到了他们手上,那请柬上的理由冠冕堂皇,直接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
请柬上赫然写着,此宴乃为安王寿辰预热,并恭贺楚侯爷西北大捷之赫赫战功与陆将军南下镇守之锦绣前程,落款是安王世子秦景之。
他抬出了父王寿辰和朝廷勋绩这两面大旗,将一场私宴拔高到了尊孝道、贺国事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