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昱珩心里如同明镜。
秦景之是冲他来的,这人行事癫狂不计后果,陆怀安若继续留在这里,一旦有了更大的冲突,很难说秦景之会不会故意将陆怀安拖下水,甚至捏造罪名构陷,届时局面将更加复杂。
陆怀安接收到楚昱珩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赞同,“承锦,你……”
他怎能留下好友独自面对这个疯子?
他与楚昱珩对视片刻,读懂了其中的深意。
毕竟自己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掣肘。
纵有万般不情愿,他也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牙关紧咬,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秦景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陆怀安这个碍眼的家伙终于要走了,他自然乐见其成,他对候在一旁的侍卫吩咐道:“陆将军既然不适,你们小心护送他回房休息,没有本世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陆怀安冷哼一声,看也不看秦景之,最后深深望了楚昱珩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跟着侍卫离开了暖阁。
外院。
赤璋与其他侍卫被地请入一间宽敞茶室,茶水点心一应俱全,但门口却守着数名护卫,美其名曰伺候。
赤璋心神不宁,始终竖耳倾听内院动静。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高喊:“走水了!马厩那边走水了!”
紧接着便是凌乱的脚步声和救火的呼喝声。
赤璋心头一震,猛地起身欲冲出门外查看究竟,就在他刚踏出茶室门槛,便被门外那名护卫首领带着更多人拦下,对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大人,外头混乱,恐有歹人趁乱生事。为保诸位安全,还请安心在室内等候,世子爷已派人去处理了,不必惊慌。”
“让开!我要确保侯爷安全!”赤璋的手已按上刀柄。
“阁下这是要硬闯世子内院?”护卫首领脸色一沉,手一挥,四周瞬间涌出更多手持兵刃的护卫,将赤璋等人团团围住,“保护世子安危乃我等职责所在,若有硬闯者,格杀勿论!”
赤璋心急如焚,却被拖延的不得脱身。
暖阁内香气弥漫,只剩下楚昱珩、秦景之以及那群静默的男女了。
秦景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踱步回到主位,好整以暇地坐下,接着端起酒杯,目光审视般扫过那群男女,最终,停留在两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身上,随手指了指,“你们两个留下,其余人,都退下。”
仆从与其余男女依言退了出去,暖阁的门被轻轻合上,留下的两个少年显然十分紧张,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秦景之对着那两个少年,朝楚昱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去,好好伺候侯爷。”
两个少年怯怯地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挪到楚昱珩的案前。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露出讨好的笑容,拿起公筷,为楚昱珩布菜,声音清澈:“侯爷,请用。”
见楚昱珩毫无反应,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为楚昱珩整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袖。
另一个少年安静地跪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方净白的帕子,偶尔抬起眼,偷偷觑着楚昱珩冷峻的侧脸。
秦景之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接着走向一旁燃着熏香的小几,随意地拨弄着香炉里的香灰,一些极细的的粉末,从他指尖悄然滑落,“侯爷怎么不动筷子?是怕本世子在这酒菜里下毒么?”
他自问自答,语气傲慢:“呵,如此低劣不入流的手段,本世子还不屑于用。”
楚昱珩对于少年的靠近、布菜、甚至那胆大妄为的触碰,都毫无反应。
听到秦景之的问话,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面前战战兢兢的少年,直接落在转过身来的秦景之身上,“不饿。”
秦景之对楚昱珩这种毫无波澜的反应极不满意,他脸色一沉,对着那两个少年冷声道:“没用的东西!侯爷说不饿,你们就不会做点别的让侯爷开胃吗?”
两个少年吓得一哆嗦,胆子大一点的咬了咬牙,端起酒杯,就要往楚昱珩唇边送,另一个少年也伸出手,去按摩楚昱珩的肩膀。
楚昱珩终于动了,他并未起身,只是手腕一翻,格开了递来的酒杯,另一只手扣住了欲要按摩他肩膀的手腕。
酒杯“啪”地一声落在厚毯上,酒液洇湿了一片。
被扣住手腕的少年痛呼一声,却不敢挣扎。
楚昱珩这才抬起眼,冷瞄向主位上的秦景之,“世子殿下,今日这般阵仗,不知究竟为何意?还请殿下明示。”
秦景之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脸上的阴沉瞬间消散,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昱珩,这里没有外人,何必再端着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子?”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走向楚昱珩,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因薄怒而更显凌厉的眉眼上,“在本世子面前,你大可放松些。”
他踱步到楚昱珩案前,对侍立一旁的少年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