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昱昭站在原地,脸上的阴蛰笑意终于不再掩饰。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伐准备乘上将军府的马车。
那车夫就距他不过数步之遥,见他走来,正要躬身掀开车帘,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楚昱昭正要摆出惯常的倨傲姿态,脖颈后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发出,便不受控制向前软倒,再无知觉。
火光毫无预兆地在沿海的渔村烧起来,浓烟滚滚,吞噬了星光,将半边天际染成灼目的赤红。
奇异的咆哮与狂笑混合着哭喊与惨叫遍布在沿海的各处村庄。
兵刃交接的厮杀声很快没入夜色,只余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隐约的哭泣在风里飘荡。
“琉倭来袭——!”
刺耳的警哨声刺破夜空,在定南军大营中回荡。
“报——!西滩货栈遭袭,守军寡不敌众!”
“报——!东篱村火起,贼人正在屠村抢掠!”
多处的袭扰让陈朝戈像一团散开的棉花,拆东墙,补西墙,一点点被扯到四面八方。
这处还没补上,那处便又破了个口子,人力明显捉襟见肘起来了。
他站在营寨高处的瞭望台上,下面是紧急集结的将士们,远处跳跃的火光烫的他整片甲胄都是红的,“再派两队出去!告诉刘副将和王都尉,不惜代价,驱散贼寇,救人,灭火!”
又一批将士领命,火急火燎地冲入夜色。
一骑快马从血火中冲出,直闯营门。
马上的斥候滚鞍落马,连滚带爬地冲到台下,声音破碎:“将军!急报!观海盐场遭遇大队琉倭埋伏!他们早有准备!盐丁和守军快撑不住了!”
陈朝戈猛地咬紧了后槽牙。
兵部的册子上,他陈朝戈麾下有十万大军。
每年,户部的粮饷、兵部的甲械,都按着这个数目拨发。
朝堂诸公的奏对里,东南海防是“十万劲旅,固若金汤”。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何等谎言。
空额、虚报、老弱、吃空饷的蠹虫……层层盘剥下来,真正能披甲执锐、随时开拔野战的,不过三万余。
就这三万余人,粮饷还常年短缺半数,盔甲兵器破的能去要饭。
他这些年为了养活这些能战的弟兄,为了修补战船,不得不默许底下的人吃点空额,甚至自掏腰包,才勉强维持住这支队伍不致溃散。
先前的袭扰,已将他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像撒豆子一样泼向了漫长的海岸线。
现在,又是盐场。
那是朝廷的盐税,是比他们这群人的命,更重的筹码。
“周炳!”陈朝戈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点齐还能动的定南军精锐,能凑多少是多少……立刻,驰援盐场!”
周炳欲要出言阻拦:“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