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少年脸上,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听着!这不是儿戏!没时间了!你回江都告诉殿下——”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狠狠的砸在少年耳边,“东南,开战了!琉倭已动,海疆糜烂,伏乞殿下速发援兵!”
“去!”
小河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火辣辣地疼,可孙锐的话却浇醒了他被热血和愤怒冲昏的头脑。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中已没有了彷徨。
“是!”
孙锐不再废话,转身冲其他人低吼:“给他清路!护他上马!”
几息之后,一匹卸去所有负重的战马载着轻装简从的少年,如同离弦之箭,没入漆黑的夜色,向着西北江都的方向绝尘而去。
孙锐则抽出长刀,指向东南方那越来越红的天空,眼中冷意摄人,“其余人——跟我走!杀进王家岙!!”
月色如水银,静静倾泻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面上,一辆马车正不疾不徐地碾过这片清辉。
车厢内暖意融融,楚昱珩解了外袍,随意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秦墨坐在他对面,手里虽拿着一卷杂书,就着车厢壁上固定的琉璃灯细看,目光却久久未动。
他今日本就要跟楚昱珩回平南候府借宿,此刻赖在车上,却没有平日那么欢快,只是抬手按了按自己狂跳不止的右眼皮。
“怎么了?”楚昱珩自今日看到秦墨便心中莫名烦躁,他此刻未睁眼,下意识的低声问道。
秦墨拧着眉头,索性将书卷搁在膝上,看着对面的人,难得没跟他耍贫,“心里有些不安。”
楚昱珩闻言睁开了眼睛,他漆黑的眸子清凌凌的看着对面的少年,微微蹙了蹙眉,压下心中的不适感,冲他招招手。
秦墨乖觉的移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腰,却仍掩盖不了那莫名的心悸。
就在此刻,一直平稳行驶的马车,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重擎与外面交谈了片刻,然后隔着车板低低道:“主子。”
“进。”秦墨立刻直起了身,却没挪位置。
车帘掀起,重肃躬身入内,目光垂着一板一眼道:“楚二公子被六殿下的人请走了。六殿下的侍从将楚二公子以‘诽谤储君勋贵,扰乱京师’的名义,送入了京兆尹衙门。”
秦墨一时没反应过来阿砚这搞的是哪一出,随即从记忆里扒拉出昨日秦砚拉着他嘀嘀咕咕的告楚昱昭的状:“哥!那楚二公子又在外头跟人说你和承锦哥哥的小话!那风言风语就是从他嘴里传出去的!”
一会儿又皱着脸,犹犹豫豫的请示他:“哥,我看那人就心术不正,留着迟早是祸害。要不我帮你把他处理了?保证干净!”
他当时正忙着手里的折子,随口敷衍他:“胡闹,他好歹是将军府的人,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若真有不妥,抓个现行,小小惩戒一番,让他长长记性便是。”
他懒得在楚昱昭身上费心思,随口让阿砚去盯着他,结果这小子反倒上了心。
所以,阿砚这“小小惩戒”,就是直接把人当众打晕关起来?
啧。
他侧头去看楚昱珩的神情,楚昱珩避开他的目光,清淡淡的对重擎道,“无事,关几天长长记性也罢。”
他不用问就知道秦砚能干出这事是谁授意的,不过这些小事他不甚在意,无所谓秦墨的做法。
反正楚昱昭那人心术不正,背后小动作频频,却又贪生怕死的,关几天也好。
马车在平南候府门口停下,重擎跟赤璋二人一左一右站在自家主子身后,秦墨正侧身扶着楚昱珩,余光却瞥见天空一道黑影俯冲而下。
“啾啾!”黑影出声提醒,让他们知道它的身份,然后落脚在了秦墨的肩膀上,收拢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