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一个江都,旁人想找他或许如大海捞针,但蓝桉找他,却方便多了。
几人的目光都落向它右腿上的皮质脚环,上面的红色异常显眼。
秦墨的眉心骤然蹙紧,重擎会意上前,取下那枚不过小指粗细的铜制信管。
蓝桉乖乖站在秦墨肩头,歪着头,没有动,待重擎取出内藏的薄绢,它才扑棱棱的飞起,落在了旁边楚昱珩抬起的手臂上。
秦墨已接过那卷薄绢,就着门口灯笼的光,迅速展开内容。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为何今夜会如此心神不宁。
“琉倭今日动向诡异,沿海袭扰骤增,大战一触即发。定南军兵力捉襟见肘,望殿下早做决断,东南危矣!——肖尘敬上。”
秦墨心中猛地一沉,从江南到江都,即便有他提前布置的秘道和接力信使,紧赶慢赶也需三日至四日。
若这信是三日前发出,那么……此时此刻,江南的战火,恐怕已经烧起来了!
他心中微冷,心思急转几圈,看了一眼跟前的楚昱珩,抬眼吩咐道:“重擎,让薛宏业传令调动南下的燕凌骑风媒,他们已在淮阳、清河口两驿蛰伏数月,熟悉一草一木。告诉他们,立刻控住驿站上下,清理内外耳目。我要后续所有东南来的战报,第一时间送到我案头!遇阻挠,有临机专断之权!”
“启动地听,让他们立刻收缩潜伏范围,专注于一点:摸清琉倭主力舰队的真实动向与规模,启用最高级别信鸽与烟火暗号,建立独立信道回传。”
“还有撒在从东南到江都的几条要道上的风斥,监控所有异常人马调动、物资流向,尤其是大规模粮草、药材的私下转运。一有发现,不要打草惊蛇,查明货主,立刻来报。”
“你亲自去,动用东宫内库和我们在通汇柜坊的暗款,在徐州、庐州两地,秘密囤积至少五千人一月的粮草、以及对应的伤药、麻布,动作要快。名义就用‘行商备货,以应边关冬需’。”
他的话又快又急,明显心绪不宁,一连吩咐出几道命令,都没有停歇。
秦墨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些还远远不够,立刻喊住正欲领命离去的重擎:“还有,让燕凌骑其余弟兄准备准备……”
“不可。”
他话没讲完,骤然被刚刚一直沉默的楚昱珩打断了,他自然也看到了信的内容,听着秦墨前面的吩咐没讲话,一直到现在才开口打断了他。
秦墨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愕,脸色骤然难看了几分。
楚昱珩仿佛没看见他骤变的脸色,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冷静道:“燕凌骑剩下的主力,现在不能动。”
“你想让他们去哪儿?江南?燕凌骑奔袭千里,人困马乏,一头撞进倭寇以逸待劳的埋伏圈,然后呢?为定南军殉葬,再搭上你最后的本钱?”
“还是你想让他们在江都城外摆开阵势,告诉所有人,你太子殿下未得诏令,已私调大军,意欲何为?”
秦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片刻,他看着楚昱珩眼中的犀利,双手骤然握紧成拳。
楚昱珩的语气却丝毫没有放缓,“现在派出去,除了送死和授人以柄,毫无意义。”
“萧将军在路上,他或许来得及,朝廷的援兵迟早要发,阿泽,你不能乱了阵脚。”
他知道秦墨骤然听闻燕凌骑遇难,自己却困于千里之外的滋味不好受,但秦墨若乱,那些血,就真的白流了。
这是楚昱珩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唤出这个私下里的称呼,秦墨垂下眸子,胸膛起伏片刻,目光扫过他受伤的腿,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情绪已然平静下来,他递出将令:“重擎,你持我令牌,即刻让郭衍去神机营与骁骑营,点八百精锐。要最善奔袭、熟悉东南地形、通晓水战的。让他带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江南,找到萧语听将军,听他调遣,护他周全,助他稳住局面。”
重擎不敢迟疑,立刻接过就走。
“赤璋,送我们进宫。”秦墨转头对着另一边的赤璋吩咐,一边接过楚昱珩肩膀上的蓝桉,摸了摸它,挥手一甩:“调头,去皇宫。蓝桉,你去找楼管事。”
蓝桉清啸一声,振翅而起,在侯府上方盘旋两圈,便朝着竹屋弄舫的方向飞去,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