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威胁地将拇指放在棋子上。
许擢青一惊,脊背生寒。她千算万算,没料到闵振海竟疯狂至此,在自己的核心之地埋设大量火药,更随身携带了引爆机关。
她的心中暗骂自己大意,狗急了还会跳墙,闵振海这老谋深算之徒又岂会只有一招。
孟芜却只漠然地看着闵振海,脸上甚至有一丝解脱。她的人生已经被毁,声名俱损,即便出去也不知该去往何处。
于她而言,此身已如残絮飘萍,能与他同归于尽,免去更多受害之人,倒也是归处。
许擢青不知孟芜心中所想,见她面无惧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算着眼下的情形。
闵振海的天珠阁机关重重,养了这样精锐的黑衣卫,方才又愿意低三下四地恳求孟芜,想来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既贪嗔痴惧俱全,岂会真的舍下万贯家财。她相信,只要有一线生机,闵振海便绝不会愿意就这样白白死在这里。
想到此处,她压下心中的慌意,脸上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嘲讽道:“同归于尽?闵先生,你也就剩这点出息,难怪天珠阁只能龟缩江东,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可惜,届时楼塌人亡,一片废墟,官府来人细查,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哦,原来天珠阁的东家闵先生坐拥万贯家财,手下精干奴仆如云,机关算尽,最后竟死在两个女子手里,惶惶如丧家之犬……”
许擢青说到此处,摇摇头,面露嘲弄。
“啧啧,这名声传出去,恐怕比你勾结东海的罪行更让人津津乐道吧?后世提起你闵振海,不会记得你曾经有多少财富势力,只会记得你是个被女人逼的自爆的可、怜、虫。”
字字诛心。
闵振海一顿,面色青白交加。
他一生最重面子,最恨被人轻视,尤其是被女人轻视。他想象着流传后世的名声,悬在按钮上的拇指竟颤抖起来,迟迟未能按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与退缩。
孟芜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双手握住钉在闵振海腿上的两只箭杆,猛地往外一拔。
箭簇被反向扯出,倒钩挂着淋漓血肉。
闵振海再一次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身体蜷缩,捂住双腿的伤口。
趁他的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夺走,许擢青精准地扣住了他手臂,狠狠一砍,砍在他手肘处的麻筋上。
闵振海手臂一麻,五指松开罗盘。
许擢青扑身而去,接住即将落地的罗盘。她顺势打滚,迅速远离了闵振海。
可闵振海却爆发出更为骇人的狂笑:“哈哈哈哈,费尽心思抢到一个。蠢货,我岂会只有一手准备。”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前襟,只见贴身的里衣上,赫然绑着另一个更为小巧的罗盘,同样中央嵌着一枚赤红的旗子。
“随我一起去见阎王吧!”
他脸上是癫狂的狞笑,用尽最后气力狠狠按下。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阻止,许擢青脸色巨变。
电光石火间,她出于本能猛地向一旁扑去,将孟芜死死护在自己身下。
世界突然安静了。
预想中的烈焰焚身并未到来。
不远处兵刃相接的砍杀声依旧,许擢青能听清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护着孟芜,惊疑不定地缓缓抬头。
闵振海还保持着按下棋子的姿势,脸上得意的笑容却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毫无反应的罗盘,又狠狠按了几下,依旧无事发生。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炸?!”他失态地嘶吼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自众人头顶传来,清朗悦耳。
“闵先生,你是在找……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