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此刻崔鸿及一众江东州县官员病重,官府形同虚设。城内是天珠阁在暗中兴风作浪,城外是源源不断的流民匪盗。无论开不开城门放灾民进城,都将是一场大乱。
开城门,恐生内乱。闭城门,恐极其民变。
正忧心中,门口一暗,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跨过门槛。
方栩一身青色劲装,袖口扎紧,长发利落束起,英姿飒爽。连日将养,他脸色好了许多,那股子凌厉之气收敛了不少,倒添了几分寻常武人的精干气息。
走到案前,他讲一个尚有余温的油纸包放下。油纸摊开,是几块软糯的黄金糕,点缀着些干桂花,甜香暖暖。
“学堂旁有卖黄金糕的小贩,阿年说你忙起来定然顾不上吃饭。”
许擢青会心一笑,拈起一块糕点咬下,温暖与甜意在舌尖化开。
她问道:“阿年今日在学堂可还习惯?”
“嗯,先生夸她沉静肯学,”方栩点头,在她对面落座,自己未动糕点,只静静看她。
黛眉微蹙,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结,像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
他岔开话题道:“学堂旁有家武馆招会拳脚的功夫,我试了试,馆主将我留下。每日午后两个时辰,束脩尚可,我便应下了。”
“好啊,以后接送阿年也方便。”许擢青笑道
她知道方栩虽担着护卫之名,但医馆其实并无太多刀光剑影需要防范,众人也都会些拳脚功夫。他心里那股不羁的劲儿,总得有个落出。
“只是你的伤……”
方栩斟了杯热茶推过去,目光落在她皱起的眉心上,道:不妨碍教学基础把式。倒是你,可是今日医馆有事不顺心?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了?
许擢青摇摇头,整理桌案上的脉枕和处方笺,不想他担心,有些敷衍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沉吟片刻,方栩忽然开口道:“我今日回来时在学堂门口见到城东绸缎庄的钱掌柜,亲自来接他家小子下学。那小子都十岁了,以往都是自己跑来跑去。”
许擢青整理宣纸的手一顿。
“不只是钱掌柜,这几日学堂好几个原本自己上下学的学生都有了家人接送。武馆馆主闲聊时也提起,说城里近日多了不少生面孔,虽多是逃难的可怜人,但也难免鱼龙混杂,长辈们不放心自家的宝贝疙瘩。”
他顿了顿,直直地望进许擢青眼眸里:“你愁的可是这个?”
许擢青没料到他如此敏锐,什么都未说,也能精准猜中自己的心事。
她忽然觉得那些盘旋在心头的疑虑与不安找到了出口,不再掩饰,轻轻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怀疑尽数告知方栩。
“太巧了,方栩,不像是天灾,更像是人为的祸水南引。”
方栩并不意外,但脸色愈发凝重起来。
阿年的父亲仍在时,他曾去北疆游历,见过草原部族南侵前的清野行动。
先派奸细进入城中军中或策反将士,而后驱赶边境牧民入关制造混乱,消耗边关守军的精力与粮草。待关内疲弊,草原铁骑便适时而至。
手段虽不同但道理相似。若真有人背后操纵江北匪患,利用灾祸驱民南下,所图不小。江东富庶,又是漕运枢纽,一旦生乱,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