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朱希忠考校弟弟的话,夏言这杯水再满就溢出来了。
倒去一半,才能再往里添水。
贬他,是为了更好的用他。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係,严世蕃能笑出来吗?偏偏这狗腿子哪壶不开提哪壶,逼严世蕃扇他!
“德球,他是瞧你没兴致,想逗你开心,心不坏。”
“哦。”严世蕃走到水痕白石前,蹲下胖身子,趴上面蹭灰。
严嵩负手而立,“今日內阁再开例会,商屯的事便可以议定了,你想討盐引,爹帮你找人討几道。”
“劳您大驾,儿子自己有法子。”严世蕃懒洋洋拉长声音。
他成天琢磨“马尚行”的话。
严嵩微微皱眉:“德球。”
“爹,”严世蕃用寸长寸金的丝袖蹭著白石砖,败家极了,“儿子最近在想一件事,想不通啊。”
“什么事?”
严嵩也怕严世蕃胡搞。
此子百无禁忌,从小不爱读四书五经,净看些佛教典籍,谁都不放在眼里。
佛陀降世第一句话说的啥来著?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严世蕃全学会了。
“儿子在想,儿子站在哪呢?”
知子莫若父,严嵩喝道:“你能在哪?你在严府!你在京城!难不成你还在天上?!”
咔嚓一声,严世蕃力气用得大,丝袖扯出一条大长口子,严嵩瞧著心头滴血。
这败家玩意!
严世蕃索性撕掉半边袖子,自顾自道:“我总想著先做事,现在我发现这样不对,做事前,要先瞅准自己在哪。
瞅准自己在哪,才能看到身边的人是谁。
剩下的就再明白不过,选择了朋友,也就选择了敌人。
爹,你说,我在哪呢?”
不等严嵩回答,严世蕃起身问道,“爹,您在哪呢?”
“翟阁老,您坐的位置不对吧。”
隨著黄锦话音落下,內阁屋外,刻漏房唤了辰牌。
夏言倒了,翟鑾顺理成章递补为內阁首辅,可內阁座次半分没变,夏言在时啥样还是啥样。
翟鑾刻意把夏言的位置留出来空著。
司礼监大牌子黄锦看在眼里颇为不爽。
翟鑾行中庸,谁也不討好,谁也不得罪。笑问道,“黄公公,有何不对的,我一直坐在这啊。”
黄锦掛脸,把茶盖子重重扣上。
其余阁员默不作声,座次也没动,除一人,工部尚书甘为霖。
甘为霖瞧了眼黄锦,又看向翟鑾,整个人明显活泛起来,“翟阁老,您现在是首辅啊,自然要坐在头位。”
翟鑾疑惑道:“我这就是头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