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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第1页）

黑色薄片像一块冰，紧贴着迟晏胸前的皮肤，寒意仿佛能穿透作战服，渗入骨髓。它代表的不仅是一份来自阴影的邀约，更是整个棋局骤然加速、棋子被各方推搡的清晰信号。

回到“深渊瞭望”套间，迟晏没有立刻联系任何人。他需要思考，需要权衡，更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他调出堡垒内部网络能接触到的、关于霍克·文森特最近的全部记录。记录显示，霍克所属的小队近期任务出勤率不高，大部分时间在进行“适应性训练”和“心理评估”，其个人行动轨迹也多在非核心区域，与几名同样出身显赫、背景模糊的学员或低级军官有交集。表面上看，一切正常，符合一个“受惊纨绔”在高压环境下的平庸表现。但结合他今晚的表现和那份匿名信息，这份“正常”反而透着刻意。

迟晏又尝试利用“深渊瞭望”的特殊权限，有限度地查询了一些关于“文森特”家族以及凯恩·洛威尔提到的、其他可能参与“维兰德事件”的古老家族的边缘信息。不出所料，大部分信息都被严格封锁或脱敏处理，只有一些陈年的、无关紧要的商业往来或社交记录。但从这些碎片中，他能拼凑出一些轮廓——这些家族大多根植于矿业、生物科技或军工领域，在星际大迁徙早期积累了巨大财富和影响力，后来虽然部分转入幕后，但其触角依然深入联邦的各个角落，尤其在资源星域和某些传统势力范围。

他们就像潜伏在联邦肌体深处的古老血管，平时不见波澜，一旦触及核心利益或生死存亡，便会骤然收缩或泵出致命的毒液。

灰影的遭遇和秦风的失踪，就像投入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触及这些血管。

接下来的两天，迟晏按部就班地参与“深渊瞭望”的分析工作，协助处理外围监控数据，与道格拉斯博士的团队进行定期沟通（主要是接受检查和服药），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堡垒内部的氛围变化。

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紧绷在蔓延。高级军官们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科研区经常彻夜灯火通明。雷克上校的脾气越发暴躁，骂娘的对象从虫族扩大到了“上面那些光动嘴皮子的混蛋”。连一向冷静的斯特林中校，眉宇间也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迟晏敏锐地捕捉到，在一次关于废船坟场虫族最新动态的简报会上，当参谋官汇报到“节点”精神脉冲广播范围持续扩大、疑似开始“渗透”影响邻近小行星带的虫族群落时，斯特林中校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在数据板上敲击了某个特定频率的节奏。

那不是无意识的动作。迟晏曾在某次高级通讯协议培训中（原主记忆碎片）瞥见过类似的加密确认手势。她在向某个看不见的上级或同僚，确认或传递某种信息。

堡垒内部，或者说联邦高层，对于“节点”的威胁评估和应对策略，恐怕存在着分歧，甚至……派系斗争。斯特林和“仲裁者”代表的，可能只是其中一方。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霍克背后的家族会如此焦急地想要获取内部情报——他们需要知道哪一派会占上风，以及这会对他们的利益和安全产生何种影响。甚至，他们可能已经在暗中支持某一派，或者准备在关键时刻“下注”。

第三天傍晚，迟晏在进行例行的精神力冥想时，胸前的黑色薄片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振动，如同心脏的搏动，只有他能感知到。振动持续了五下，然后停止。

约定的信号。要求“考虑”后的第一次接触。

迟晏没有立刻回应。他等到深夜，堡垒进入最低功耗的“休整期”，才悄然离开套间，再次来到舰库区另一个更为偏僻、靠近废弃污水处理管道的接头点。这里气味难闻，但几乎没有任何监控。

霍克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比上次更差，眼袋深重。

“有决定了？”他迫不及待地问，声音干涩。

“我需要先看到诚意。”迟晏单刀直入，“‘维兰德事件’更多的内幕，尤其是关于‘摇篮’载体可能的功能和弱点。还有，关于秦风下落，你们知道什么？”

霍克咬了咬牙，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样不起眼的微型储存器，递给迟晏：“这里面是一些……‘先生’们允许分享的档案片段，关于‘摇篮’原型的设计目标和早期失控记录。看完后会自动销毁，无法复制。至于秦风……”他摇了摇头，“我们知道的并不比堡垒多。但我们有一条独立的渠道确认，‘漩涡区’在你们撤离后，确实发生过一次非常规的空间扰动，扰动特征与已知虫族移动方式不符，倒有点像是……不完整的、粗暴的跃迁尝试。我们怀疑，那可能是‘节点’在尝试移动什么‘重要物品’，或者……是秦风自己触发了机甲的某种紧急逃生协议——如果你知道‘守望者’的某些特别改装的话。”

特别改装？迟晏心中一动。秦风从未提过他的机甲有超出常规的逃生功能。但如果与洛威尔家族或其他古老家族的暗中支持有关，那就说得通了。这些家族习惯为自己人留后路。

“渠道来源？”迟晏追问。

“这你不需要知道。”霍克生硬地拒绝，“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也在找他，并且比堡垒更‘上心’。因为一个可能接触过‘节点’、并且可能携带特殊装置或信息的驾驶员，价值……难以估量。无论是死是活。”

这话里的意味让迟晏眼神更冷。对霍克背后的势力而言，秦风首先是“资产”或“情报源”，其次才是人。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迟晏不再绕弯子。

“第一，堡垒针对‘节点’的最终打击方案，时间，规模，主要执行单位。第二，‘反向干涉’计划的详细内容和当前进度。第三，斯特林和‘仲裁者’派系在堡垒及更高层面临的压力和反对声音。”霍克语速很快，“不需要你冒险窃取核心文件，只需要你的观察和分析，趋势性的判断。比如，雷克上校最近在为什么发火？道格拉斯博士的团队加班重点在哪个方向？‘仲裁者’是否频繁与后方通讯？这些碎片，对我们拼凑全貌至关重要。”

要求不低，但确实避开了直接窃密的最大风险，更侧重于利用迟晏身处核心圈的观察优势。

“我能得到什么回报？除了那些迟早会被销毁的档案片段。”迟晏问。

“第一，持续的、更深层的‘维兰德’相关情报共享，包括我们掌握的、关于其他可能‘摇篮’遗迹或研究设施的线索——别惊讶，当年的烂摊子不止一处。第二，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提供一次性的、安全的撤离通道或身份掩护。第三，关于秦风，如果我们有更确切的发现，会优先与你分享。”霍克紧盯着迟晏，“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当堡垒高层的分歧演变成冲突，或者‘节点’的威胁彻底失控时，我们会确保你，作为我们最重要的‘眼睛’，被纳入保护范围。而不是像灰影，或者可能像秦风那样，被当做可以牺牲的代价。”

条件很诱人，尤其是最后一点，直击迟晏当前处境的核心风险。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在利用完后抛弃我，或者把我当成交涉的筹码？”迟晏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