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活着,并且保持在这个位置,对我们更有价值。”霍克似乎早有准备,“一个失去作用的棋子,才是废棋。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父亲让我转告你:洛威尔家族需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尤其是在这个动荡的时代。过去的‘迟晏’或许不达标,但现在的你……展现了足够的潜力和价值。家族内部,关于支持你的声音,正在增加。”
打一棒子,再给一颗裹着蜜糖的枣。恩威并施,利益捆绑。
迟晏沉默着,似乎在艰难抉择。实际上,他脑海中心念电转。与霍克背后的势力合作,风险极高,是与虎谋皮。但拒绝,意味着孤立无援,独自面对来自深渊和堡垒内部的双重压力,并且可能错过关于秦风和“摇篮”真相的关键信息。霍克提供的“保护承诺”或许不可靠,但至少是一张可能的底牌。
更重要的是,这种“双面”身份,或许能让他获得更大的信息优势和操作空间,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为自己,也为可能尚存一丝希望的秦风,争取一线生机。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单向的信息传递方式,不能留下任何电子痕迹。”迟晏最终缓缓开口,“以及,在我认为必要时,直接与你父亲或能代表‘先生’们的人对话的渠道。”
霍克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立刻点头:“可以。信息传递用这个。”他又递过来一个更小的、类似生物芯片的玩意儿,“贴在皮肤上,用特定频率的精神力微波动‘写入’信息,它会转换成生物电信号储存,只有专门的读取器能解密。读取器下次见面给你。至于直接对话……需要时机和安排。但我可以保证,你的重要信息,会第一时间送到能决策的人面前。”
迟晏接过那枚生物芯片,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他将其与黑色薄片一起,贴身收好。
“第一次情报,三天后,老地方。”迟晏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管道阴影中。
霍克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完成任务的轻松,也有对未来不确定的忧虑,最后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迅速离开了接头点。
回到套间,迟晏立刻将储存器插入一台经过物理隔离、没有任何外部连接的老旧备用终端。档案内容如同霍克所说,是一些经过大量删减的片段,但信息量依旧惊人。
它证实了“摇篮”最初确实是一个旨在创造“完美逻辑士兵”的生物-机械融合项目,其核心是一种被称为“原初指令集”的、高度压缩的适应性算法。失控的原因除了日志中提到的“逻辑内核反噬”,似乎还与一次外部“强信号注入实验”有关,实验目的是为了提升“摇篮”单位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的抗干扰和自主决策能力,但注入的信号源……语焉不详,只以“外来样本X”代称。
档案还提到,在“摇篮”失控前,曾有数个子项目的实验载体或数据备份,通过非正规渠道被转移或“遗失”,其中就包括“遗产-7”所载的部分。“遗产-7”的任务原本是前往一个秘密销毁场,但其舰长似乎另有打算,航行日志的最后部分被彻底删除。
此外,档案隐约提及,在“维兰德事件”后,联邦内部一直存在一个秘密的、跨部门的“遗产监控与回收小组”,负责追踪和评估流落在外的“摇篮”相关物品的风险。但这个小组的具体成员和行动记录,完全没有提及。
看完最后一行字,储存器屏幕闪烁了几下,所有数据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连终端硬盘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迟晏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外来样本X”……是导致“摇篮”彻底失控的关键吗?它是什么?虫族最初的源头?还是别的更诡异的东西?
“遗产监控与回收小组”……他们是否知道废船坟场的情况?他们在这场危机中扮演什么角色?斯特林和“仲裁者”,是否与之有关?
疑团更多了,但至少,他对“摇篮”和“节点”的起源,有了比堡垒档案更深入的了解。这也让他对霍克背后势力的情报能力,有了新的评估。他们掌握的东西,可能比想象中更多、更黑暗。
三天时间,他需要整理出第一份“情报”。
他没有编造,而是基于真实的观察,进行有倾向性的提炼和关联。
他“汇报”了雷克上校最近因为申请更多侦察资源和主动出击权限被屡次驳回而爆发的怒火,指出堡垒上层似乎倾向于保守监控,对立即实施打击存在顾虑。
他“分析”了道格拉斯博士团队近期的工作重点似乎从“节点”结构分析,转向了针对其精神脉冲频谱的干扰技术预研,这可能意味着“反向干涉”计划正从设想进入前期技术准备阶段,但进展缓慢,缺乏关键突破。
他“注意到”“仲裁者”近期与后方通讯的频率增加,且每次通讯后,斯特林中校都会召集核心人员进行长时间闭门会议,会议气氛凝重,疑似高层在重大决策上存在分歧或压力。
这些情报都是真实的,只是经过他的视角过滤和侧重,描绘出了一幅堡垒内部决策迟缓、技术攻关遇阻、高层存在分歧的图景。这对于急于了解堡垒动向和潜在风险的古老家族而言,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三天后的深夜,迟晏再次与霍克接头,将储存着加密生物电信息的芯片交给他,同时拿到了那个特制的、小巧如纽扣的读取器。
霍克对情报内容似乎很满意,没有多问,只是再次强调了安全,并告知“先生”们对迟晏的“合作态度”表示“初步认可”,后续会根据情报价值,考虑开放更多信息权限。
交易在黑暗中进行,无声无息,却可能在未来掀起惊涛骇浪。
返回套间的路上,迟晏经过医疗中心外围。他下意识地看向灰影所在隔离区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但寂静无声。灰影如同一个沉睡的植物人,依靠维生系统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他的意识是否还在与深渊的残响抗争,无人知晓。
秦风依旧杳无音信。
而他自己,则在这愈加深沉的暗流中,踏出了一条更危险、也更孤独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