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带到了隔离区最外层的一道厚重观察窗前。窗户是单向的,里面可以看到维生舱和连接的各种管线仪器,但听不到任何声音。秦风依旧静静地悬浮在淡蓝色的液体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守卫站在几米外,目光警惕。
迟晏站在窗前,看着里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战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他缓缓闭上眼睛,并非哀悼,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对维生舱内那个沉寂意识的感知中。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官方监控设备的探测范围,将自己那经过千锤百炼、高度内敛的精神力感知,如同最轻柔的微风,缓缓探向观察窗后的空间。
他没有试图直接连接秦风,而是首先感知着周围环境的能量场,尤其是维生舱和监测设备运转时产生的、细微的电磁和精神辐射背景。他在寻找赵雷预测的“低活性相位”可能出现的征兆,也在测试自己刚刚完成的那个危险“混合结构”的稳定性。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异常。守卫开始有些不耐烦地看向计时器。
就在迟晏心中微沉,以为今天可能无法捕捉到时机时,他敏锐地感知到,维生舱周围某种维持性的能量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频率衰减!同时,连接秦风头部的精密头盔上,几个指示灯的闪烁节奏,也出现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同步的减缓!
是“低活性相位”的前兆?!赵雷的预测起作用了?
迟晏精神一振,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需要确认,这衰减是否持续,以及“节点”指令层的活性是否同步降低。
又过了一分钟,衰减趋势变得更加明显。维生舱液体的循环速度似乎也慢了一拍。迟晏甚至能“感觉”到,那股一直萦绕在秦风意识外围的、冰冷的“节点”意志,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涣散”和“迟缓”。
就是现在!
迟晏不再犹豫。他维持着表面平静,甚至对守卫点了点头示意时间快到了,但暗中,他将那个精心准备的“混合精神结构”,以最柔和、最隐蔽的方式,如同发射一枚隐形的、带有特殊信标的子弹,悄无声息地“送”向了维生舱的方向!
“混合结构”的外层“认证外壳”,开始模拟他从自身“谐波”中提炼出的、最接近“维兰德本源”的频率特征,并尝试与那正在衰减的、属于“节点”指令层的能量场建立极其微弱的“谐振”。
如同用一把精心打磨的、带有古老家族徽记的钥匙,去试探一把布满铁锈、但结构相似的巨锁。
一瞬间,迟晏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扫视”!来自维生舱深处,来自那个沉寂的意识之下!是“节点”意志的残留警觉!
但紧接着,那扫视似乎在那“认证外壳”的模拟频率上“停留”了一瞬,并未立刻触发激烈的反制,反而传递回一丝极其微弱、充满“疑惑”和“识别延迟”的反馈波动——仿佛系统遇到了一个既陌生又似乎有权访问的“请求”,正在调用底层协议进行缓慢的验证。
就是这验证的延迟!
迟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操控“混合结构”的内核,将那一丝“唤醒与引导”信息流,精准地“注入”到“认证外壳”打开的、极其微小的“通道”中,目标直指赵雷曾观测到的、在“低活性相位”偶尔闪现的、属于秦风内核的微弱光点区域!
信息流极其微弱,内容是他反复推敲过的、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意念:“秦风!坚持!我是迟晏!抓住这个波动!跟随它!醒来!!”
与此同时,他也将内层那高度压缩的“逻辑病毒”核心,如同埋设一颗定时炸弹,小心翼翼地“植入”到“认证外壳”与“节点”指令层建立的、短暂而不稳定的谐振连接节点附近,并设置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触发条件——当检测到秦风内核意识出现“主动响应”或“节点”意志对该连接点进行“强制清除”时,病毒将被激活,释放其内部编码的、针对“维兰德逻辑”底层矛盾的致命信息冲击!
整个过程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完成。迟晏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如同被瞬间抽空,大脑一阵剧烈的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观察窗内,秦风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球,似乎有极其快速的转动?
但下一秒,维生舱周围的能量场衰减结束,一切恢复了“正常”运转速率。那股冰冷的“节点”意志扫视似乎也完成了迟缓的“验证”,并未发现“授权”通过,带着一丝“拒绝”和“记录”的意味,缓缓退去,重新恢复了严密的监控。
迟晏的“混合结构”在完成使命后,如同完成了任务的死士,迅速自我瓦解、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只有那颗埋设的“逻辑病毒”炸弹,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那脆弱的连接节点深处。
守卫走了过来:“时间到了,指挥官。”
迟晏最后看了一眼观察窗内那重新恢复绝对平静的躯体,转身离开。他的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在守卫看来,这只是与“将死战友”告别后的正常悲痛和虚弱。
回到房间,迟晏瘫倒在床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刚才那短短几秒的操作,消耗和风险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他不知道自己的“信息流”是否成功触及了秦风的内核,不知道那颗“病毒炸弹”是否被正确埋设,更不知道这一切最终会带来什么。
他只能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