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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8 章（第2页）

迟晏再次睁开眼，视线比昨夜清晰了许多。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蜷缩在他脚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的迟小丫。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小小的身体在清晨的寒气中微微发抖，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即使在睡梦中，她的手也紧紧攥着迟晏一片衣角，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迟晏静静地看着她。这个女孩，过去十几年的人生，几乎是由贫穷、恐惧、失去和虐待构成的。昨天，她刚刚经历了被亲生父亲卖掉、又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巨大冲击，紧接着又要面对父亲重伤垂危的现实。这一夜，她守着他，找药，烧水，喂药，用她所能想到的一切笨拙的办法，试图留住这条对她而言、曾经是噩梦来源、如今却变得复杂难言的生命。

她累坏了。

迟晏尝试动了动身体。左臂的酸软减轻了一些，但右手的伤口立刻传来尖锐的抗议。他低头看去，昨夜迟小丫重新包扎的布条上，渗出了新的、暗红色的血迹，但范围不大，看来血是基本止住了。感染的风险依然巨大，但至少，最危险的失血性休克，似乎暂时避开了。

他需要食物，需要更干净的水，需要真正有效的药物，需要御寒的衣物，需要处理这个破败的“家”……需要的东西太多了。而他现在，几乎一无所有。

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些零散食物上——陈寡妇的稀粥碗已经空了，张伯给的杂面窝头还剩大半个，其他几样东西也原封未动。这点东西，支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尘土和血腥味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靠着墙，用左手一点点撑起身体，动作缓慢而艰难，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尤其是右手。

这番动静惊醒了迟小丫。她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有未散的惊惶，待看清是迟晏在试图起身，才松了口气，连忙爬起来：“爹！你别动！要什么？我帮你！”

“没事。”迟晏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夜有力了一些，“扶我起来，坐一下。”

迟小丫连忙上前，用瘦小的肩膀抵住他的左臂，费力地帮他调整姿势，让他靠墙坐得更直一些。过程中不可避免碰到右手，迟晏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迟小丫吓得手一缩，连声道歉。

坐直身体，视野开阔了一些，也更能看清这个“家”的窘迫。家徒四壁，真正的家徒四壁。除了身下这张摇摇晃晃、几乎散架的破木板床，屋里只有一张缺腿的桌子，一个歪斜的柜子，以及墙角堆着的几件辨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家什。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血腥和药味的混合气息。

迟小丫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屋子，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爹……饿了吗？还有窝头……”她说着，就去拿那个剩下的窝头。

“你先吃。”迟晏打断她。这孩子昨夜恐怕什么都没吃。

迟小丫摇头：“我不饿，爹受伤了，要吃东西才能好。”

“分着吃。”迟晏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迟小丫看看他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窝头掰开，大的那一半递给迟晏，自己拿着小的，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却还看着迟晏。

迟晏接过窝头，慢慢地咀嚼。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带来轻微的刺痛，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身体需要能量。

一边吃着，他一边用目光扫视着屋内。最后，视线落在墙角那堆破烂上。原主的记忆里，那下面似乎压着点东西……

“小丫，”他咽下最后一口窝头，对迟小丫道，“去墙角那堆东西下面看看，有没有……一块用油布包着的、硬硬的东西。”

迟小丫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费力地挪开那些破篓子、烂草席。灰尘飞扬起来，她呛得咳嗽了几声。翻了片刻，她突然“咦”了一声，从最底下拖出一个不大的、沉甸甸的、用脏兮兮的黑色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爹！真的有！”她抱着那东西跑回来。

迟晏示意她打开。

油布包裹了好几层，迟小丫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把柴刀。但不是昨天那把锈迹斑斑的破柴刀，而是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砍柴刀。刀身较厚，刃口虽然不算极其锋利，但明显打磨过，木柄油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些分量。

这是原主爷爷迟文举留下的。老爷子虽然是个秀才，但也深知农家人需要有把趁手的家伙防身和干活。这把柴刀是他当年特意找镇上铁匠打的，用的是好铁，用料扎实。原主父亲迟守业也一直小心保管着。后来家道中落，东西卖的卖、当的当，原主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把这把刀藏了起来，大概是觉得这玩意儿不值几个钱，卖不了好价，又或者……心底某个角落，还残留着一丝对祖上最后一点“硬气”物件的莫名执念。

迟晏接过柴刀，掂了掂。手感不错。在这个没有灵力、没有高科技的古代乡村，一把好用的刀，就是最可靠的伙伴和工具。

“收好。”他把刀递给迟小丫，“以后用得着。”

迟小丫似懂非懂地接过刀，抱在怀里。这把刀比昨天那把锈刀重多了，也精神多了，握在手里，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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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压低嗓门的说话声。听声音，像是昨天来送过东西的几个人，还有周老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