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晏也不吭声,只是反复尝试,调整脚踩的力度和角度,左手尽量将麦秸扶正。慢慢地,动作顺了一些,虽然依旧很慢,铡出来的麦秸段也算勉强能用。
陈寡妇看在眼里,有些不忍,想过来帮忙,却被张伯用眼神制止了。张伯低声道:“让他自己弄。这活不重,就是磨人。他要是连这都干不了,或者干两下就叫苦叫累,那以后啥也别指望了。”
迟晏听到了,只当没听见。他专注于脚下的铡刀和手中的麦秸,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他知道,这是第一道关。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耐心和肯干,哪怕效率低下。
铡了约莫半个时辰,堆起一小堆麦秸段。王老四过来看时,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挑剔淡了些。他抓了一把看了看长短,点点头:“行了,这些够了。你歇会儿,帮着递递泥兜子吧。”
泥兜子是用旧布和木棍做的简易工具,用来盛放和好的草泥,递给墙上干活的人。这活需要点平衡,但对力气要求不高。
迟晏应下,用左手拿起一个空泥兜子,走到正在奋力摔打和泥的王老四和另一个汉子身边。他们用锄头、铁锨将黄泥、切碎的麦秸和水反复混合搅拌,直到形成粘稠均匀的草泥。
“给,装满。”王老四指了指刚和好的一堆泥。
迟晏左手持兜,右手虚扶,弯腰去装泥。动作依旧有些别扭,泥兜子装得不太满,但还算稳当。他小心地端着,走到正在修补山墙裂缝的张伯下方。
张伯站在一个简易的木架子上,用瓦刀将旧裂缝里的碎土朽木清理干净,然后接过迟晏递上来的泥兜子,将草泥仔细地填塞进去,抹平。
“泥有点稀了,下次让他们和干点。”张伯抹了两下,皱眉道。
迟晏记下,回去传话。王老四嘟囔了一句“天冷,稀点好上墙”,但还是加了些干土。
一来二去,迟晏成了泥兜子传递手。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递泥,收空兜,偶尔帮着扶一下架子,或者去井边打点水。动作始终有些迟缓,但态度认真,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一句怨言。
渐渐地,孙大锤修好了门,也开始上墙帮忙。他看到迟晏用左手不太灵便地端泥,有一次泥兜子边缘蹭到了墙上,留下一点泥印。孙大锤本要发作,却见迟晏立刻用袖子小心地擦掉了,脸上带着歉意。孙大锤到了嘴边的喝骂又咽了回去,只粗声道:“看着点!别毛手毛脚!”
“哎,对不住,孙叔。”迟晏低声应道。
孙大锤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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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晌午,陈寡妇招呼大家吃饭。简单的杂粮饼子就咸菜,加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汤。众人在赵阿婆那小小的、刚刚修补好不再漏风的堂屋里或蹲或坐,围在一起吃。
吃饭时,气氛稍微活络了些。大家讨论着下午的活计,抱怨着天气寒冷,也说起村里其他几户需要修缮的人家。迟晏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很少插话,只是听着。
王老四啃着饼子,忽然看向迟晏:“迟老三,你家那墙,我看歪得厉害,光补缝不行,得从外面支一下,不然开春化冻,怕是要倒。”
迟晏抬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才道:“王四哥说的是。我也正发愁这个。不知道该怎么支?”
“简单,弄两根结实点的木桩,斜着顶在墙外受力最大的地方,底下埋深点,固定住。”王老四比划着,“不过你家那墙基好像也不稳,最好连墙基外面也培点土,加固一下。”
张伯接口道:“木桩我有,下午先去刘老头家,他家屋顶急。明天去你家时,顺便带过去。不过支桩子得挖坑,你这手……”
“我试着挖,慢点。”迟晏道,“不行再请各位叔伯搭把手。”
孙大锤抹了把嘴上的饼渣,瓮声道:“你屋里那灶台,我看也不成样子了,四处漏烟。反正修房子,顺手把灶也拾掇一下,省得你们爷俩冬天做饭满屋烟。”
这提议有些出乎迟晏意料,他连忙道:“那……那太麻烦孙叔了。”
“麻烦啥,顺手的事。”孙大锤摆摆手,“灶膛泥得重新套,烟道也得通通。你会不会和套灶膛的细泥?得用石灰混着沙土,比例有讲究。”
迟晏摇头:“不会。还请孙叔指点。”
“下午我教你。”孙大锤语气依旧硬邦邦,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是愿意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