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下来,几个原本对迟晏没什么好脸色的汉子,态度都悄然发生了改变。他们或许依旧不喜欢迟晏的过去,但至少认可了他今天肯干、能吃苦、态度谦逊的表现。更重要的是,迟晏如今在他们眼里,是个需要被“帮衬”、也确实在努力“改好”的乡亲,而不是那个面目可憎的赌鬼无赖。乡里乡亲,搭把手修房子,教点手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下午的活计依旧繁重,但配合顺畅了许多。迟晏继续负责传递、打下手,偶尔按照张伯或孙大锤的指点,尝试做一些更精细点的辅助工作,比如用左手扶着木料让张伯锯,或者按照孙大锤说的比例,慢慢尝试和一点补灶膛的细泥。他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慢,错误也不少,但那份专注和肯学的劲头,让几个老师傅看在眼里,指点起来也耐心了些。
“不对,沙土多了,石灰少了,这样干了会裂。”孙大锤检查着迟晏和的泥,直接上手帮他重新调整比例,“看,差不多这个干湿度,捏起来能成团,又不沾手……”
“这根椽子要这么架,两头受力才匀。”张伯指挥着迟晏调整木架的角度。
迟晏一一照做,不懂就问,态度恭谨。
等到天色将晚,赵阿婆家的山墙裂缝修补完毕,破门修好,屋顶也补了几处明显的漏点。虽然谈不上焕然一新,但至少能抵挡这个冬天的风雪了。
“明天去刘老头家,迟老三,你还来。”张伯收拾着工具,对迟晏说了一句。
“哎,一定来。”迟晏应道。
孙大锤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看了迟晏一眼:“明天早点,先去看看你家那墙和灶,心里有个数。”
“好,谢谢孙叔。”
回去的路上,迟晏虽然疲惫不堪,右臂伤处也因为一天的轻微活动而隐隐作痛,但心情却有些不同。不仅仅是得到了实际的帮助承诺,更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开始被这个村子,重新接纳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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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三天……“义修”队伍陆续修好了刘老头家的屋顶,李瘸子的门窗,最后来到了迟晏家。
看着迟家那歪斜的土墙、漏风的屋顶、残破的灶台,几个汉子都摇了摇头。张伯和孙大锤带着迟晏,仔细勘察了情况,制定了简单的修缮方案。
打木桩支撑外墙,培土加固墙基,这些都是体力活,主要由王老四他们几个壮劳力干,迟晏在边上帮忙递工具、扶木桩。孙大锤则带着迟晏,花了整整半天时间,重新套了灶膛,理顺了烟道,还顺手用剩下的砖头瓦块,在灶台边垒了个简单的碗柜架子。
张伯检查了屋顶,换了十几根朽烂的椽子,补上了大片的茅草。陈寡妇带着小丫,用旧报纸混合着浆糊,将窗户的破洞仔细糊好。
几天下来,迟家小院虽然依旧破旧,却明显齐整结实了许多。屋顶不再见光,墙壁不再透风,灶台冒出的是直直向上的炊烟,而不是满屋弥漫的呛人烟雾。
小丫高兴坏了,围着修缮一新的家转来转去,小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迟晏心中感激,他知道这些活计,若单靠他自己,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他让迟小丫将之前腌好的、第一批还算成功的芥菜咸菜拿出来,又煮了一大锅杂粮粥,蒸了窝头,坚持请帮忙的几位叔伯吃了顿便饭。
饭菜简陋,但热气腾腾。众人围坐在刚刚修好、不再漏风的堂屋里,就着脆生生的咸菜,喝着热粥,气氛比前几日更加融洽。
王老四嚼着咸菜,点头道:“嗯,这咸菜腌得不错,有赵阿婆几分味道了。小丫学的挺快。”
孙大锤则指着新套的灶膛:“这灶,以后省柴火,烟也小。你自己记住和泥的比例,以后哪里坏了,自己也能补补。”
张伯话少,只是默默喝着粥,但眼神里也少了许多疏离。
迟晏端起一碗以水代酒的清水,郑重道:“这几日,辛苦各位叔伯,还有陈婶子。大恩不言谢,我迟晏都记在心里。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我能做,绝无二话。”
他说得诚恳,众人也都受了。王里正捋着胡子笑道:“行了,一个村的,不说这些。看到你现在这样,踏实过日子,把闺女带好,比什么都强。这房子修好了,冬天也能少受点罪。”
陈寡妇也笑道:“小丫现在可勤快了,针线腌菜都学得有模有样,以后是个能干的好姑娘。”
迟小丫被夸得不好意思,躲到父亲身后,但眼睛里满是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