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有虫子!吐出来虫子了!”一个眼尖的妇人惊呼。
果然,在呕吐物中,隐约能看到细小的、乳白色的线状物在蠕动。
“真是虫子闹的!”众人又惊又怕,但也看到了一丝希望。
“把使君子糊和南瓜子糊,混在一起,慢慢喂他。”迟晏继续下令。这是传统的驱虫组合,虽然简陋,但希望能起效。
两种糊状物味道古怪,栓子很抗拒,但在母亲和众人的哄劝下,还是勉强咽下去了一些。
之后便是漫长的、令人焦灼的等待。迟晏让人用温热的毛巾敷在栓子的腹部,轻轻顺时针按摩,希望能促进肠道蠕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套好的牛车已经准备好,车夫焦急地等着,是送镇上还是怎样,全看屋内情况。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一直蜷缩着的栓子,忽然呻吟了一声,身体动了动。
“娘……我……我想拉……”
李氏一愣,随即狂喜:“快!快拿便桶!”
一阵忙乱后,栓子排出了大量稀便,恶臭扑鼻。但更重要的是,在粪便中,众人清楚地看到了数条纠缠在一起的、筷子粗细、尚在蠕动的蛔虫!
随着这次排便,栓子腹部的胀痛感明显减轻,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疼得死去活来,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通了!好像通了!”李氏摸着儿子不再那么硬邦邦的肚子,喜极而泣。
院子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向迟晏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怀疑、审视、或略带施舍的容忍,而是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实实在在的……感激和敬畏。
他竟然真的……用这些土法子,把栓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迟晏也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其实也是在赌,赌的是最常见的病因,赌的是这些民间偏方恰好对症且孩子体质能扛住。幸好,他赌对了。
“暂时应该没事了。”他对李氏道,“但肚子里可能还有虫,这次只是排出来一部分。等周郎中回来,一定要让他开些正经的驱虫药,把虫打干净。这两天给孩子喝点稀粥米汤,别吃油腻不好消化的东西。”
李氏连连点头,抓着迟晏的袖子,就要跪下:“迟老三……不,迟兄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栓子的命!我们李家……我们李家……”
“李大嫂,快别这样。”迟晏连忙用左手扶住她,“一个村的,应该的。赶紧照顾好孩子。”
王里正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迟晏的肩膀,眼神复杂:“迟老三……今天,多亏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瞎猫碰上死耗子,以前在镇上胡乱听来的,没想到真用上了。”迟晏依旧将功劳推给“道听途说”和“运气”,绝口不提任何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判断。
但无论如何,他救了栓子,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小小的青山村。当迟晏带着小丫离开李大山家时,沿途遇到的村民,看他的眼神已经与前几日又有了不同。那里面,多了实实在在的尊重,甚至是一丝隐约的……依赖?
在这个缺医少药、生命脆弱的乡村,一个能在危急关头拿出有效办法救人的人,其价值不言而喻。
回到自家小院,迟晏疲惫地坐下,右手断指处因为刚才的紧张和用力,又隐隐作痛起来。
小丫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充满了崇拜:“爹!你真厉害!你把栓子哥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