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迅速查看了“龙身”与地面接触的部分,以及周围的地面。泥土和落叶自然堆积,没有新近翻动或搬运的迹象。空气中弥漫着山林特有的腐殖土和朽木气味,没有任何新木料或胶漆的异味。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此物确系天然形成,绝非人力雕琢伪造!
就在钱贵准备退开时,远处传来了衙役折返的脚步声和对话声。
“……什么也没有,就是些烂叶子味。大惊小怪。”
“还是小心点好。这差事可不能出纰漏。”
钱贵立刻伏低身子,借着“龙身”嶙峋的突起和地上杂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来时的树丛中,迅速撤离。
片刻后,两个衙役回到原地,继续百无聊赖地值守,全然不知方才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已经将“神物”看了个真切。
赵平和钱贵在预定的汇合地点碰头。
“如何?”赵平急问。
钱贵深吸一口气,眼中仍残留着震撼,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确系天然,鬼斧神工。我细查了纹理、裂缝、虫蛀、根部,绝无任何人工痕迹。”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下山,返回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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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开始重点探查迟晏。
他们装作对农家肥料感兴趣的外地商人,在村民闲聊时插话,引导话题。他们远远观察迟家小院,看迟晏劳作,看小丫喂鸡浇菜,看邻里往来。
他们看到迟晏用不太灵便的左手修理农具,看到他耐心教女儿写字,看到他将自家种的菜分送邻里,看到村民向他请教问题时的客气神态。
他们也打听到了李大山家试验田的事,特意去田边看了。那片明显长势喜人的玉米苗,做不得假。
夜幕降临,车马店简陋的房间内,油灯如豆。
赵平压低声音,对钱贵道:“你怎么看?”
钱贵沉吟道:“那‘枯木龙’确为天地奇观,毋庸置疑。至于迟晏此人……”他顿了顿,“观其行止,确与传闻中那赌徒无赖判若两人。勤恳,寡言,善待其女,与邻里相处渐睦。尤其那肥料之事,看来并非虚言,村人多有称道。若说这些都是伪装……未免太天衣无缝,且耗时太久,代价太大,于他而言,似乎并无必要,也无人指使的迹象。”
赵平指尖轻叩桌面:“也就是说,吴知府和周经历所言,基本属实。此人确是悔过自新,且于农事上有些实用的小聪明。那‘枯木龙’的出现,更像是巧合。”
“目前看来,是的。”钱贵点头,“不过,还需再观察几日,尤其留意有无其他人与他接触。”
赵平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村中偶有犬吠,更显静谧。
“陈公所虑,无非是此‘污点’被人利用,或此人日后再生事端,累及上官。”他缓缓道,“就眼下所见,此人安分守己,于村中已有善名,甚至可称‘浪子回头’之典范。若他能一直如此……”
他没有说下去,但钱贵明白他的意思。
若迟晏能一直如此,那么他这个“发现者”的身份,非但不是污点,反而可能成为彰显“教化之功”、“天意感召”的绝佳佐证。一个劣迹斑斑的赌徒,因一念之善悔过,竟得见祥瑞,而后洗心革面,踏实生活,甚至惠及乡里——这故事,可比一个完人发现祥瑞,更有说服力,也更符合朝廷宣扬的“德化”之道。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迟晏必须一直“如此”,不能有任何反复。
“再观察两日。”赵平最终道,“若无异常,便可将实情回报陈公。至于如何定夺,就不是我等能置喙的了。”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