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来了两个收购山货药材的行商,一个叫赵平,三十出头;另一个叫钱贵,年纪稍长,面相敦厚,话不多。两人面容普通,说话带着外地口音,在村口向人打听哪里能收到好的干货,顺便落脚歇息。村里人见惯了走南闯北的货郎商贩,并未起疑,热心地指了村中唯一那家可以借宿的、陈寡妇亲戚开的简陋车马店。
入住后,他们并未急于行动。先是花了半天时间,在村里看似随意地走动,与店家、村民闲聊,不着痕迹地打听村里的情况,尤其是近来有什么新鲜事、特别的人。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迟晏”这个名字,以及围绕这个名字的种种传闻——曾经的赌徒败家子,断指护女,改过自新,琢磨出好使的肥料,救了李家孩子,种的菜长得格外好……
每一个信息,都被他们默默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两人借口去后山看看有没有野菌药材,按图索骥,凭着密信中附带的大致地图和描述,悄悄寻到了那条通往林间空地的山路入口。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两个穿着皂隶服饰的衙役,正抱着水火棍,倚在一棵老松树下闲聊。看那站姿和位置,显然是在值守,防止闲人靠近。
“……所以说,这鬼地方还得守到什么时候?”年轻些的衙役打了个哈欠,用棍子戳着地上的落叶,“天天在这荒山野岭喝风,连个换班的人都难等。”
“少抱怨两句。”年长些的衙役瞪了他一眼,“县尊大人下了死命令,谁敢松懈?那东西要是出了岔子,你我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可这都守了快两个月了……连只兔子都少见。”年轻衙役嘟囔着,“那玩意儿不就是块长得怪点的烂木头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闭嘴!”年长衙役厉声喝道,“那叫‘神物’!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回去禀报班头!”
年轻衙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只是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赵平和钱贵隐在十几丈外的树丛后,对视一眼。
“有人看守。”钱贵低声道,“看来杨县令确实看得紧,寻常人靠近不了。”
赵平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地形,又看了看那两个衙役的位置。“不能硬闯。得想个法子,引开他们片刻。”
两人悄然后退,绕到另一侧山坡。赵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皮囊,里面装着些褐色粉末——这是他们常用的一种追踪时扰乱犬只嗅觉的药物,气味刺鼻,但对人也有一定的刺激性。
“我往那边风口撒点这个,”赵平指了指上风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然后弄出点动静。你去另一边,等他们被引开注意,就快速靠近查看,时间不多,抓紧。”
钱贵点头:“小心些,别露了行迹。”
赵平猫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迅速移动到上风处。他估算着风向和距离,将皮囊中的粉末小心地撒在一片灌木枝叶上。那粉末一接触空气,立刻散发出一种类似狐臊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味,顺着风,缓缓飘向两个衙役所在的方向。
果然,没过多久,那年长衙役就皱了皱鼻子。
“什么味儿?这么冲?”
年轻衙役也吸了吸鼻子,随即捂住口鼻:“好像是……狐狸?还是什么东西死了?”
年长衙役警惕地站起身,握紧了水火棍,朝着气味飘来的方向张望。“走,过去看看。别是有什么野兽或者山火。”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朝着灌木丛方向走去,很快便隐入了林中。
就在他们离开视线范围的刹那,早已埋伏在另一侧的钱贵,身形如狸猫般敏捷地窜出。他动作极快,脚步却异常轻巧,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几个起落便穿过那片开阔地,来到了那片传说中的林间空地边缘。
当他看清空地上那尊巨大、扭曲、仿佛欲破空而去的“枯木龙”时,饶是他见多识广、心志坚定,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缩!
这……这就是密信中提到的“神物”?
眼前所见,远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具冲击力。那狰狞昂起的“龙首”,虬结盘绕的“龙身”,嶙峋张开的“枝爪”,以及那粗犷原始、却又浑然天成的木质纹理和岁月侵蚀的痕迹……
钱贵压下心头的震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时间紧迫,他迅速环顾四周,确定那两个衙役尚未返回,然后快步上前,凑近“枯木龙”仔细观察。
他用手触摸木质表面,冰凉粗糙,是真正的枯木质感。他沿着纹理查看,寻找任何可能的雕刻或拼接痕迹,甚至冒险用指甲在几处不起眼的裂缝边缘轻轻刮擦。纹理连贯自然,裂缝深处也是同样的木质,虫蛀孔洞的边缘也毫无规则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