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该他落子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专用的奏事笺纸。这笔墨纸砚,皆是御赐之物,寻常官员不得擅用。
“臣陈文渊谨奏:”
“伏见青州府青山县奏报,该县境内有‘枯木龙’显形,形肖虬龙,浑然天成。又,该县民人迟晏,本一赌徒无赖,于得见天象后幡然悔悟,断指护女,更创堆肥肥田之法,改良播种耧车,且公之于众,惠及乡里。。。。。。”
陈文渊的笔锋沉稳有力,将杨文远奏疏中的事实,以更精炼、更庄重的语言重新组织。他略去了那些过于细节的描述,突出了“天象感召”、“浪子回头”、“惠及黎民”的主线。
写到关键处,他笔锋一顿,加了一句:
“臣查,该堆肥之法,以烂叶杂草为之,不费银钱,而肥效显著。该改良耧车,播种均匀,深浅可控,省力增效。此二事,于农桑大有裨益,若推行天下,必使民食足而国用丰。”
这是整份奏疏的点睛之笔。
将一件“祥瑞异事”,提升到了“国计民生”的高度。
写完正文,陈文渊又附了一段自己的见解:
“臣以为,天降祥瑞,本为吉兆。然祥瑞之后,更有愚顽受感向善,且生利民智慧,此非寻常。此乃陛下圣德感召,教化之功彰显之明证。昔者,大禹治水,天赐河图;周公辅政,凤鸣岐山。今陛下临朝,万民归心,故天显异象于野,感化顽愚于民,此盛世之兆也。”
“伏乞陛下圣鉴。若蒙恩准,臣请诏令有司,详核其事。若果无讹误,当彰表其地,奖掖其人,并将肥法、农具之改良,颁行州县,以惠万民。如此,则天意昭昭,皇恩浩荡,四海必称圣明。”
写罢,陈文渊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这才取出自己的内阁次辅大印,郑重盖上。
此时已是子夜。
陈文渊唤来管家:“备车,我要入宫。”
管家一惊:“老爷,这个时辰。。。。。。”
“陛下今夜在文华殿批阅奏章,此时去,正合适。”陈文渊平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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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陈文渊的马车驶入宫门。深宫寂静,只有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文华殿内,灯火通明。
当今天子——永嘉帝,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长期操劳的疲惫,但目光依旧锐利。
听闻陈文渊求见,永嘉帝微微挑眉:“这个时辰?宣。”
陈文渊躬身入内,行过大礼,将奏疏呈上。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永嘉帝接过奏疏,并未立刻打开:“何事如此紧急?”
“青州府奏报,有祥瑞现世,且引出一段教化佳话。”陈文渊简略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永嘉帝听着,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他打开奏疏,仔细阅读。
殿内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灯花的轻微声响。
陈文渊垂手侍立,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知道,这份奏疏一旦被皇帝认可,将引发的连锁反应,将远超青山县、青州府甚至他这个次辅的想象。
良久,永嘉帝放下奏疏,抬起头。
“陈爱卿,”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这‘枯木龙’,果真天成?”
“臣已派人亲往查验,确系天成,绝无斧凿。”陈文渊躬身道,“此事青州知府吴明远、青山县令杨文远皆可作证,且有当地乡老联名具保。”
“那迟晏此人,”永嘉帝又问,“果真从一赌徒,变得如此。。。。。。有用?”
“据查,确实如此。”陈文渊道,“臣所派之人,暗中观察数月,该民安分守己,勤恳劳作,且所创肥法、改良农具,皆经多人试用,确有实效。”
永嘉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堆肥之法,当真能以烂叶杂草肥田?”
“臣已命人在邻村试之,苗情明显优于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