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耧车改良,果真省力增效?”
“村民争相借用,皆称便利。”
永嘉帝沉默片刻,忽然道:“陈爱卿,你信这是‘天意感召’吗?”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陈文渊心中一凛。他斟酌着措辞:“臣。。。。。。不敢妄测天意。然此事确有奇异之处:祥瑞现世,正在该民悔过自新之际;该民转变之后,竟能无师自通,创出利民之法。若以常理度之,确实难以解释。”
他顿了顿,补充道:“然无论是否天意,该民所创之法,于农桑有利,于百姓有益,此乃实事。”
永嘉帝听了,不置可否。
他又拿起奏疏,重新翻看。这一次,他看得更慢,目光在那几句关于肥法和耧车的话上停留许久。
“若此法果真有效,”永嘉帝缓缓道,“一亩地能多收多少?”
陈文渊早有准备:“据目前试用,若肥力充足,管理得当,一亩地或多收一到两成。”
“一成。。。。。。”永嘉帝低声重复,“若推行天下,一年便是数百万石粮。”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光:“陈爱卿,你可知,河南今春又报旱情?”
陈文渊心中一沉:“臣已知。”
“山东蝗灾虽平,但秋收必减。”永嘉帝继续道,“江南漕运,连年不畅。国库空虚,朕已经。。。。。。许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陈文渊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永嘉帝继位十年,前五年平边患,后五年理内政。看似天下太平,实则积弊深重。天灾频仍,吏治不清,国库年年吃紧。他这个皇帝,当得并不轻松。
“若此法真能增产,”永嘉帝看着陈文渊,“哪怕是每亩多收半斗,于国于民,都是功德无量。”
陈文渊深深躬身:“陛下圣明。臣正是此意。”
永嘉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深沉的夜色,皇宫的灯火在远处明灭。
“祥瑞。。。。。。”他低声自语,“朕登基以来,各地报来的祥瑞,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白龟、嘉禾、甘露、异兽。。。。。。朕从未当真。”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但这一次,不一样。”
陈文渊屏住呼吸。
“祥瑞之后,有实实在在的惠民之法。”永嘉帝道,“这才是朕想看到的‘祥瑞’——不是一块长得像龙的木头,而是能让百姓多收几斗粮的法子。”
他走回御案前,提笔在陈文渊的奏疏上批了几个字。
“准奏。着礼部、工部、户部会同核查。若属实,当彰表其事,颁行其法。”
写罢,他将奏疏递给陈文渊:“陈爱卿,此事由你总揽。记住,朕要的是实效,不是虚文。”
“臣遵旨!”陈文渊双手接过奏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青山县的那个“枯木龙”和那个叫迟晏的乡下汉子,将正式进入大明朝堂的视野。
而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也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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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的青山村,正是初夏时节。
麦田已抽穗,绿浪翻滚。迟晏家的小菜地,第二茬小白菜又长得郁郁葱葱。那架改良耧车,已经被借出去不知道多少轮,每次回来,都会带些新的改进建议。
迟晏的右手恢复得更好了一些,已经能提轻物,写字也工整了不少。他最近在教小丫算数,用的是自己削制的简易算筹。
这天午后,王里正气喘吁吁地跑进迟家小院。
“迟。。。。。。迟晏!”他脸色涨红,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激动的,“快!快跟我去村口!县尊大人。。。。。。不,是府城的大人来了!还有。。。。。。还有京城来的官!”
迟晏正在教小丫摆弄算筹,闻言抬起头,神色平静:“京城来的官?”
“对!说是礼部、工部、户部三部的联合钦差!”王里正声音都在发抖,“点名要见你!还有,要去后山看那‘枯木龙’!”
小丫吓得躲到父亲身后,小手紧紧抓着迟晏的衣角。
迟晏放下算筹,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小丫的手:“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