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渊和一旁的书记太监立刻肃然。
“青山县民迟晏,志虑忠纯,心系稼穑。前献肥法,改良农器,已有微功。近览其陈农事之思,虽杂然纷纭,然其心可悯,其志可嘉。其所请试验之田,准!”
皇帝运笔如飞,字字铿锵。
“着于青山县境内,划拨官田五十亩,专供迟晏试验农法、选育良种之用。该田免其赋税,一应产出,归其支配,以为继续试验之资。当地官府须予便利,不得干涉其正当试验,亦不得纵容其荒废田亩、滋扰乡里。”
他顿了顿,继续写道:
“另,迟晏所陈农事诸思,着工部、户部遴选修明农事、心思缜密之员,会同青山县,择其言之成理、目前可行者,如轮作防虫、小型水利、选种留种等法,先行于当地或临近适宜州县谨慎试行,观察实效,详录其利病,每岁终奏报。其所述‘异种相合’等臆想之言,暂不可轻动,许其于所赐田中自行小范围探究,不得张扬,不得浪费钱粮。若有切实进展,再行奏闻。”
写完,他放下朱笔,审视一遍,加盖玉玺。
“陈爱卿,此旨由你亲自安排发出。告诉吴明远和杨文远,朕给了迟晏这块田,也给了他们责任。既要放手让其试验,又需暗中留意,及时禀报进展与异动。若迟晏真能有所成,便是大功一件。若只是虚妄,浪费了五十亩官田,朕……也不会怪罪。就当是,全了这份痴心。”
“臣,遵旨!”陈文渊深深一揖,心中波澜起伏。皇帝此举,看似只是拨了五十亩田,实则意义重大。这是以天子的名义,为迟晏那些“痴妄之思”提供了一个合法的、受保护的试验场。这其中的信任与期许,远超寻常赏赐。
“还有,”永嘉帝补充道,“告诉迟晏,朕的田给他了,莫要让朕……白费了这片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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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再次南下。当它穿越风雪,抵达青州,再传至青山县时,距离迟晏冒雪呈书,已过去了近两个月。
青山县衙,杨文远跪接圣旨,听完内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没想到,陛下不仅准了,还给了五十亩官田,免了赋税,更让工部户部介入,择其可行者试行!这份圣眷和重视,远超他的预期。
他不敢怠慢,立刻亲自赶往青山村。
迟晏正在院子里,和安和一起清扫积雪。见到杨文远带着仪仗匆匆而来,心中已有预感。
圣旨宣读完毕,村里再次轰动了。五十亩官田!专供试验!免赋税!朝廷还要试行他的法子!
王里正和村民们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与有荣焉。安和也睁大了眼睛,看着父亲。
迟晏接过圣旨,手很稳,但心中却是一片空茫后的沉沉激荡。他跪在雪地里,朝着北方京城的方向,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草民迟晏,叩谢天恩!定当竭尽驽钝,不敢有负陛下期许!”
杨文远扶起他,屏退左右,低声道:“迟晏,陛下天恩浩荡,更寄予厚望。这五十亩田,是机会,也是千斤重担。你……务必谨慎行事,脚踏实地。那些过于玄奇的想法,万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虚耗钱粮。若有难处,或需协助,尽管来县衙寻我。”
“草民明白。”迟晏点头,“请县令大人放心,草民晓得轻重。”
很快,县里划拨的五十亩官田便确定了位置。是位于青山村外约五里处的一片缓坡地,原本属于县里的学田,不算最肥沃,但灌溉便利,土质也尚可,重要的是相对独立,便于管理。
消息传出,不仅仅是青山村,整个青山县都震动了。皇帝专门赐田给一个农夫做试验,这是闻所未闻的奇事。好奇的,羡慕的,怀疑的,各种目光再次聚焦到迟晏身上。
迟晏没有在意这些。他带着安和,去看了那片土地。冬日田野被积雪覆盖,一片寂静的银白。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冰冷的泥土,在手中慢慢碾开。
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