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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8 章（第1页）

圣旨的余波在青山县震荡了数日，但迟晏的生活却迅速归于一种奇特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对那五十亩官田大兴土木，也没有召集人手。他先是去县衙户房，仔细查看了那片学田历年来的租佃记录和大致收成，又向老农请教了那片地的土质、水源、风向等细节。

然后，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将之前杂乱写下的那些农事构想，重新梳理了一遍。这一次，他不再天马行空，而是结合现有的条件——五十亩坡地、青山县的气候、本地的主要作物、以及他能调用的人力物力——制定了一个极其粗糙、但总算有了条理和优先级的“试验计划”。

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是土地规划与初步改良。

开春化冻前，必须完成土地的平整、分区，以及堆肥坑、小型蓄水设施的初步建设。这需要大量人力。

当迟晏找到王里正，提出需要雇佣人手开垦规划那五十亩地时，王里正一拍胸脯：“雇什么雇！咱们村有的是力气！你为咱们村、为咱们县争了这么大的脸，现在要干正事，村里老少爷们还能看着？明天我就敲锣，自愿帮忙！管饭就成！”

消息传出，不等王里正敲锣，村里许多汉子就主动找上门了。李大山、王老四、孙大锤这些受过迟晏恩惠或佩服其人的自不必说，连一些以前对迟晏观感复杂的村民，也因着“皇帝赐田”的荣耀和可能带来的好处，踊跃报名。甚至张伯也拄着拐棍来了，说虽然抢不动锄头，但帮忙看看地势、规划个沟渠走向还行。

更让迟晏意外的是，邻近几个村子听到风声，也有不少青壮年自发前来，说是想“沾沾祥瑞福地的福气”，也看看“迟先生”到底要怎么摆弄这御赐的田地。青山县因“品牌县”之议，各村联系本就紧密了些，此刻更是显出一种朴素的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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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一个初春晴朗的早晨，五十亩缓坡地上，出现了热火朝天的景象。上百号人拿着自家的锄头、铁锨、镢头，按照迟晏和张伯等人提前用石灰粉画出的粗略界线，开始清理地表的枯草、碎石，平整凹凸不平的地块。

迟晏没有站在一边指挥，他也换上了旧短打，用还能用力的左手和逐渐恢复的右手，参与劳作。安和则和村里几个妇人一起，负责烧水、送水，以及准备简单的午饭——大锅的杂粮粥、蒸得扎实的窝头、管够的咸菜。饭菜虽简单，但热气腾腾，管饱。

人多力量大，只用了三天时间，五十亩地的初步清理和平整就完成了。紧接着，是按照规划分区。迟晏将土地大致分成了几个区块：

靠近水源的二十亩相对平整的田地，计划作为“常规试验田”，主要用来验证和改进现有的堆肥法在不同作物上的应用效果，以及尝试简单的轮作搭配。

坡地中段的十五亩，土质稍显贫瘠，他打算用来试验一些耐旱或对土壤要求不高的杂粮、豆类，并尝试进行初步的“选种”观察——在同一块地里，种植同种作物的不同植株，观察记录它们的长势、抗病性等差异。

坡顶的十亩地，风大，日照更充足，他规划为“特殊试验区”，准备小范围尝试一些更具探索性的想法，比如不同豆类与禾本科作物的间作，以及预留了一小片地，准备尝试他记忆模糊的“人工辅助授粉”和“隔离种植观察”。

最后五亩，靠近田边道路，他打算用来修建必要的辅助设施：几个大型的堆肥发酵坑、一个利用坡地落差修建的简易蓄水池、两间存放农具和临时歇脚的简陋窝棚。

规划说出来，村民们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迟晏说得头头是道，分区也清晰，便照着干。挖沟的挖沟，垒坝的垒坝，挖坑的挖坑。张伯带着几个手艺好的后生，负责蓄水池和窝棚的搭建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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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工程进行到第十天，开始挖掘大型堆肥坑和垒砌蓄水池地基时，一队约十人、骑着马、穿着统一深蓝色短褐、举止干练的人马，来到了地头。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皮肤黝黑，手上老茧很厚，一看就是常干农活或工匠活的人。他下马后，径直找到正在和众人一起搬石头的迟晏，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敢问可是迟晏，迟先生当面？”

迟晏直起身，擦了把汗：“正是迟晏。各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