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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8 章（第2页）

那汉子从怀中掏出一面腰牌和一份文书，恭敬递上：“在下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麾下典吏，赵振川。奉旨，协同户部农桑司，前来协助迟先生规划御赐试验田，并记录试验过程、数据。”他顿了顿，补充道，“吴知府和杨县令处，我等已先去报备过了。”

迟晏接过腰牌和文书看了看，确认无误，心中了然。皇帝果然考虑周全，不仅给了田，还派来了“专业”人员。说是协助记录，恐怕也有观察、监督，乃至防止他过于“胡来”的意味。

“原来是赵典吏和各位上官，有失远迎。”迟晏客气道，“草民这里正忙乱，招待不周。”

赵振川连忙摆手：“迟先生折煞我等了。我等奉旨而来，是来当差办事的，不是来做客的。来时上官再三叮嘱，一切听从迟先生安排，我等只负责记录实情、提供些微末建议，绝不敢指手画脚。”他态度放得很低，但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片刚刚动工、已初具雏形的田地，以及周围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村民。

“赵典吏客气了。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迟晏也不多客套，“既然如此，正好我们正在规划堆肥坑和蓄水池的位置与构造，诸位都是行家，还请不吝指点。”

赵振川带来的这些人，显然都是精通土木水利或农事的熟手。他们闻言，立刻分散开来，实地勘察地形、土质、水源流向。其中两人拿出随身携带的简陋测量工具，开始更精确地测绘坡度和距离。赵振川本人则跟着迟晏，仔细询问他关于堆肥坑大小、深度、通风设计，以及蓄水池容量、防渗处理的具体想法。

迟晏将自己的设想和盘托出，其中有些想法让赵振川眼中异彩连连，而有些过于“理想化”或缺乏细节的部分，赵振川也会谨慎地提出更符合当下工程条件的替代建议。

有了这些专业人员的加入，工程进度和规范性都大大提高。堆肥坑的选址避开了低洼易积水处，大小和深度经过计算，既能保证发酵效果，又便于取用。蓄水池的选址充分利用了坡地落差，赵振川带来的一个老工匠还提出用石灰混合黏土夯实池底和池壁的防渗法子，比迟晏原先想的单纯用黏土更可靠。

这些工匠出身的官吏干活极为利索，放下架子，卷起袖子就和村民们一起干。他们带来的标准化工具也派上了用场。村民们起初有些拘谨，但见这些“京里来的官人”如此平易近人且真有本事，也很快熟络起来，一边干活一边请教，气氛融洽。

赵振川则带着两个文书模样的人，拿着厚厚的册子，开始详细记录：土地原有状况、规划分区示意图、每日用工情况、材料消耗、工程进展，甚至天气变化都一一记录在案。他们偶尔会询问迟晏某个规划细节的考量，但从不质疑他的总体思路，只是忠实地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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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当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时，五十亩御赐试验田的初步建设已基本完成。

土地平整分区，阡陌分明。几个巨大的、覆着枯草保温的堆肥坑已经挖好，里面开始填入收集来的第一批枯枝落叶和农家肥。坡顶的蓄水池初具规模，池底池壁用石灰黏土夯得结实，只待最后引水入池的沟渠完工。两间窝棚也盖好了，虽然简陋，但能遮风避雨，里面摆放着一些基本农具和记录用的简陋桌凳。

站在新修的田埂上望去，这片原本普通的缓坡地，已然呈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井然有序的气象。虽然还未播种，但那份精心规划的痕迹和众人投入的心血，已让这片土地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期待。

春雨润湿了新翻的泥土，散发出清新的气息。赵振川站在迟晏身边，望着这片初具规模的试验田，感慨道：“迟先生，短短半月，能有此气象，着实不易。陛下赐田之心，可见一斑。”

迟晏看着雨丝落入蓄水池，漾开圈圈涟漪，缓缓道：“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有这么多人愿意出力，有赵典吏和各位相助，有陛下给的这个机会……这片地，才能活过来。”

“接下来，便是选种育种，准备春播了。”赵振川道，“我等会继续记录。户部农桑司那边，也已根据先生先前所呈文稿，整理出几项如‘选留壮穗’、‘简单轮作’等相对成熟之法，准备今春在邻近几个村子择地试行，到时数据也会汇总过来，与先生此处试验相互印证。”

迟晏点点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规划好的土地只是舞台，能否唱出增产增收的好戏，全看接下来的耕耘、播种、管理和那不可控的天时。

春雨渐密，远处的青山笼罩在蒙蒙烟雨中，宛如一幅水墨画。而眼前这片新垦的田地，则像画中一抹新鲜的、充满希望的淡绿色，静静等待着破土而出的季节。

王里正披着蓑衣跑来，大声招呼大家收工避雨。村民们说笑着，收拾工具，朝着窝棚或村里走去。赵振川和他的手下也仔细收好记录册，盖上油布。

迟晏最后看了一眼在雨水中显得愈发黝黑润泽的土地，转身对安和道：“走吧，回家。明天，我们去选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