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等着。
等着愤怒,等着质问,等着他们转身离开。
但五个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很久,周衍开口,声音沙哑:“师尊……想过吗?”
迟晏点头:“想过。”
林清雪问:“什么时候想的?”
迟晏想了想:“很久以前就想过。每次你们突破,为师都会想,这个修为,够用了。但每次都没动手。”
赵元朗问:“为什么没动手?”
迟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
柳青问:“师尊现在还想吗?”
迟晏看着他,说:“不想了。”
叶小蝉问:“为什么?”
迟晏想了想,说:“因为现在你们站在这里,听了这些话,没有一个人走。”
五个人沉默了。
又过了很久,周衍忽然笑了。
“师尊,”他说,“弟子活了八百年,被人骗过,被人害过,被人追杀过。弟子知道什么人值得信,什么人不值得。师尊今天说的这些,如果是假的,您没必要说。如果是真的,您说出来,就是不想继续骗了。”
林清雪点头:“弟子也是。师尊不说,弟子永远不会知道。师尊说了,弟子才知道,原来师尊也纠结过,犹豫过,下不了手。”
赵元朗说:“弟子管账五百年,见过的人多了。真小人和伪君子,弟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师尊是伪君子,但伪君子也有真的地方。”
柳青说:“弟子听不懂太复杂的话。弟子只知道,师尊刚才说‘不会’、‘会’、‘不后悔’,弟子听着,是真的。”
叶小蝉说:“弟子……弟子只知道,师尊刚才看着弟子说‘不后悔’的时候,眼睛没躲。”
迟晏坐在上首,看着这五个人。
八百年的算计,八百年的纠结,八百年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五句话说得干干净净。
原主以为自己骗了所有人。
其实他骗得最深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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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吧。”
五个人行礼,退了出去。
正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原主怕了一辈子的事,今天他替原主说了。
杀人,吞噬,利用,算计。
什么都说了。
但那五个人,没有一个走。
远处传来柳青的笑声,和叶小蝉小声说话的声音。周衍在说什么,林清雪偶尔应一句,赵元朗插科打诨。
和往常一样。
和八百年来每一个寻常的日子一样。
迟晏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起原身日记的最后一句话:
“小蝉最让人放心不下。她总是拼命,总怕自己不够好。吾当早日出关,多陪她练几套剑。”
他站起来,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