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没有走掉。
因为她们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就连听到对方的声音也成为来之不易的惊喜。
她们又聊了几句,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碰。”
明蕴挂断电话,许枝刺耳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碰。”
短暂的春天也像烟花一样爆炸了。
许枝就在这样的春天里,把生命交付给了一家饭店。
“碰。”
煤气爆炸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声音。只是许枝的生命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亮了一下,就再也不亮了。
明蕴还来不及把春天归还给春天,夏天就到了。
猝不及防。
她升入高中,试着告诉自己,对许枝来说,死亡也许是一件好事,那样许枝就不用那么那么累,不用再管她那两个有着超强控制欲的累赘母父。
许枝像一阵狂风,无法忽视地来到了她的身边,推着她长大。
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的记忆变得一团糟,深深的无力感又一次在命运所纠集的风里击中了她。
真的是那样吗?
为什么许枝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后,她的世界就好像许枝从未到来过。
后来,明蕴成功考入大学。
她习惯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去打工。提起朋友,她仍然第一个想到许枝。
她考上了硕士研究生,但是个双非。要是许枝的话,许枝高考一定就能考上985。
她快毕业了,她剪了寸头。
在那个有狂风的春天里,每个夜晚,她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入眠;每个清晨,风都从她的身边经过。
她们在世界不起眼的角落里,世界的角落里没有很亮的光,但她们仍然享有春天,一个有狂风的春天。
许枝,你在哪里?
许枝,你是许枝吗?
许枝,你会在春天重新生长出来吗?
明蕴在每个夜晚都会做很多梦,碎片的梦总是被风声打破,一整夜,一整夜,从蝉叫到树叶上亮起微光,夏日刚刚开始,夜晚就在风声中结束。
明蕴毕业了,明蕴找到工作了,明蕴被辞退了。
明蕴要回家了,她再次站在了破败的车站里,站在那片她所熟悉的土地之上。
夏日为她带来了无尽的烦闷,她低下头,一只三花猫正蹲在她的脚下,用那双湿漉漉的蓝宝石眼睛看着她。
地球公转需要三百六十五天五小时四十八分,她们的相遇跨越了这样的十六个恒星年。
地球自转需要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她们的相遇又未曾跨越过任何这样的一天。
那些不知真假的记忆都被一阵狂风卷起,吹向了盛大而斑斓的宇宙。
我们会在无风的夏日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