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伶出了盥洗室,然后转头去找伏堂春。她见了伏堂春后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拉着她下楼,跑到后园。
伏堂春看见席先生的尸体,同样心中一震,呆立在原地。
这个时候仆人们已各自回房,后园的灯也全部熄灭。四周阒然无声,借着月光,雨伶能看到席先生的头下枕着一滩血泊。随后,伏堂春与她一起到阁楼里。
雨老爷死后,阁楼便被清理干净,里面的石像也被移走,不知放在哪里,就干脆丢进湖中。管家告诉雨伶,无相园后宅的设计原本是按洋人那套来的,这连通两层的阁楼是一个舞厅,后来废弃。现在里面没了积水,没了绿藻,但破败还是破败,封死的落地窗也依旧封死,唯有老虎窗那一点光亮。巨大的罗刹图在伏堂春背后张牙舞爪。
雨伶冷漠地看着她。
“那扇窗坏了很久,却从来没有人去修。”
“你以为我利用你杀了席先生?”伏堂春冷笑,“席先生就算死,也绝不能死在无相园里。”
“明天肯定会有警察来,你有办法解决吗?”
“听我说,雨伶。”伏堂春忽然像个长辈一样,将一只手搭在雨伶肩上,“你今天去那间盥洗室洗澡,是什么时候?”
“八点钟。”雨伶说,“席先生还在宴上。”
伏堂春就道:“明奕住的客房在三楼,但三楼那间盥洗室还没修整好。我叫小晚接待明奕,她一定是带明奕到二楼,期间我又叫她去给你煎药。十点钟以后,小晚来告诉我说,明奕已经洗完澡歇下。之后我就叫你到盥洗室去。”
雨伶停了片刻,“你想嫁祸给明奕?”
伏堂春说:“我只是要明奕暂时走不了。她得先留下,我们才能有施展的机会,不是吗?你顺水推舟,明奕和席先生在你窗下说话,你听到席先生调戏了明奕,明奕恼了。”
雨伶没有答话,等了一会儿,她道:“明奕如果真的想走,这样拦不住她。”
“是拦不住。”伏堂春道,“可她也不会真心想走。哪怕是暂时被困,她也心甘情愿被困在无相园。”
“我不会帮你作伪证。”
雨伶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往楼梯走去。伏堂春瞧着她的背影,激将地说,怎么,下不了手吗?网不住明奕,你和我都得死。雨伶不理会她,兀自上了楼梯。
翌日警察来时,叫去审问的人也有她,只不过雨伶刻意躲着明奕,不引人注目。警察问她昨日都做了什么,雨伶说昨日洗漱完就回房休息,早早入睡,什么都没听见。警察走后,雨伶听小晚说,明奕貌似在席先生的死上被警察认定有嫌疑,故而这几天暂时都要留在无相园,以待调查。
雨伶不知伏堂春最后请了谁来作证,或是干脆她自己作了伪证。她在房中想了很久,尤其是关乎白夫人的事以及伏堂春告诉她的计划。白夫人那边是没个着落的,既煎熬又叫人悬着心。万一不成,她该何去何从?
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不少,雨伶换了身旗袍,顺着主楼梯下去,甫一转弯,就见那下面有个人影,正是明奕。
雨伶坐在梳妆镜前,从镜子里看她。明奕认真地替她梳着头发,连眼也未抬。有时对话,明奕才会从镜子里向她回望过去。这是她首次正式见到明奕,却从明奕身上什么都探索不出来。
要说实在的,还是雨伶动了从明奕身上得到好处的心思,或者说想将明奕拉到她的战线上。可是她该怎么做呢?雨伶目前束手无策。伏堂春的骗局是短效的筹码,使过一次即成过眼云烟。
她平常一面跟着伏堂春学习,一面又在心里暗中嘲笑她愚笨。雨伶总觉得,某件事如果是她遇到,她肯定能拿出比伏堂春更好的解决办法。可现在遇到这件事,雨伶居然又想,如果是伏堂春的话会怎么做。刚一这样想完,她就嫌恶地将这想法甩出脑袋,仿佛是什么巨型垃圾。
这晚,有个叫唐先生的人要来做客。雨伶不大清楚唐先生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不是重要的人。小晚回来,和她说这唐先生不是正经人,在饭桌上丑态百出,酒后又对着扶他的男仆说了几句不正经的浑话。谁知这唐先生却比席先生还要胆大。雨伶半夜醒来,觉得房间太闷,打算出去透透气,居然遇上唐先生在走廊上独自摸索前行。他脚步不稳,瞧着还未酒醒。
唐先生在这个时间来后宅,想必不是好事。雨伶正打算停在原地观察,唐先生却一转头看到了她。雨伶想了想,就顺着楼梯上三楼,唐先生在她后边踉踉跄跄地跟着。到了三楼,那最后一阶楼梯比寻常要矮,经常使人绊倒。唐先生不知道,自然也被绊了一跤。
雨伶就顺势将他踢到,抓过一旁绑窗帘的绳子,想先将这人关进储藏室,再等人来发觉。没想到唐先生忽然用力反扑起来。不等雨伶反应,她的身后就伸出一只手臂,一拳打在唐先生脸上,唐先生当即倒下。雨伶回头看去,只见明奕站在她身后。
雨伶愣住了。
明奕却示意她注意地上的唐先生,雨伶便捡起那根窗帘绳,不知是否是因为有明奕在旁边注视的缘故,那窗帘绳在雨伶手里滑如泥鳅,怎么也打不成结。雨伶只好抓住唐先生的衣领,将他拖进储藏室,再打开那扇暗红色的门,一把将其推了进去。
这并不是雨伶一开始的打算,她的心有点乱,无暇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唐先生身上。出了储藏室,雨伶隐约见明奕的脸上是一种不解的表情,可又变换得很快。她穿着睡衣,雨伶也穿着睡衣,站在漆黑的走廊上像两只幽灵。
雨伶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幕会叫明奕看到,总觉这不算是个好的开端。她定了定神,问:“是我吵醒了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