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榆和谢知韫提前二十分钟到。
侍者引她们穿过庭院。院内有个小池塘,水面浮这几片睡莲。锦鲤在莲叶间游嬉。长廊下挂着纸灯笼,暖光晕开在暮色中。
包厢在最里侧。推开门,空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一张楠木圆桌,桌上的素色瓷瓶里插着几条枯枝,墙上挂着幅水墨画。空气是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隐约的古琴声。
陆子榆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一对金色耳环点缀。谢知韫则是一身竹青色的马面裙,配月白色交领上衣,长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两人在桌边坐下,低声最后核对了一下沟通要点。
侍者进来添茶,是老班章普洱。
谢知韫接过茶杯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碰了碰,试了试温度,然后用另一只手在桌面轻点了两下,仿佛这个动作天经地义。
但陆子榆看见了,愣了愣。她忽然想起,这好像是古时茶礼里表示感谢的小动作。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小口抿着,口感醇厚。原本在桌下握紧的手指,此刻悄悄松开。
六点五十五,门外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带着笑意。
陆子榆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朝门口走了一步,脸上挂起练习过很多次的微笑,明亮又得体。她的手已经微微抬起,准备迎接。
门被侍者拉开。
严玲率先走了进来,她穿一身藏蓝色套装,脸上的笑容礼貌而矜持。
“陆总,谢总,久等了……”
“严总,您好。”陆子榆立刻迎上去,声音清亮,笑容恰到好处,“感谢您百忙中抽空,我是陆子榆,这位是谢……”
话音戛然而止。
严玲身后,高跟鞋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另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迈进包间。
许颜君。
陆子榆笑容僵在脸上,刚伸出去的手也悬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许颜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对方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
严玲侧过身介绍:“陆总,谢总,你们好。这是许颜君,许总,我特意请来的专家顾问,一起听听你们的想法。”
听听想法?
陆子榆在心里冷笑,面上却已迅速切换好商务社交面具,率先上前一步,向严玲伸出手。
“严总,幸会。”
随即,她的目光直视许颜君,同样伸出手,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许总,久仰。”
许颜君这才优雅地抬起手,眉峰浅浅扬起。她的手微凉,与陆子榆的手相触时,指尖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力道,交握的时间,却是长了那么微妙的一瞬。
“严总看中的项目,想必有过人之处。”许颜君微微收敛了笑意,目光深沉,“陆总,我也很期待接下来的内容。”
松开手,她漫不经心抬了抬眼皮,目光越过陆子榆,落在始终静立的谢知韫上,语气平静自然:
“这位,就是谢小姐吧?果然气质不凡。幸会。”
陆子榆余光撇了一眼谢知韫。她从许颜君出现后似乎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但并未伸手,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行了一个极淡的古礼,姿态清雅从容。
“许总,您好。”她声音清泠,如同玉石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