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萨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阴暗的廊道尽头,地牢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重的血腥气。
那名奉命留下的月魔守卫,这才迈著步子走上前。
它丑陋的脸上带著明显的不耐与嫌恶,似乎处理朱麟这个“废人”是一件极其掉价的差事。
“呸!”
它朝地上啐了一口粘稠的唾沫,粗暴地解开【月光枷锁】的禁錮。
失去了支撑,朱麟如同被扯断提线的木偶,重重砸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腐肉与暗红血水溅开,他却连一声闷哼都无。
月魔从角落拖过一个散发著刺鼻腐臭的木桶,又极其吝嗇地取来一只边缘豁口的破碗,舀了半碗浑浊不堪、甚至能看到细微虫豸蠕动挣扎的“流食”。
它蹲下身,利爪如铁钳般死死掐住朱麟的下顎,迫使那乾裂染血的嘴唇张开。
“吃!卑贱的两脚羊,別耽误老子时间!”
浑浊腥臭的浆液被粗暴地灌了进去。大部分顺著嘴角溢出,混合著血污蜿蜒而下,但仍有少许呛入了气管。。。。。
“呃…赫…!”
朱麟残缺的身体本能地痉挛了一下,发出破风箱般的、含糊不清的气音。
他被割舌的喉咙无法完成有效的咳嗽,只能承受著这窒息的痛苦,眼球因生理反应而微微凸出。
“嗬!噎住了?废物!”
月魔守卫发出残忍的嗤笑,似乎这微不足道的痛苦取悦了它。
它骂骂咧咧地灌完“食物”,又拿起另一只稍乾净的碗,盛了半碗清水。
但它接下来的动作並非餵饮,而是带著一种戏謔的恶意,將碗口一倾,把冰冷的清水直接泼在朱麟血肉模糊的脸上!
“给你洗洗!嘿嘿嘿……”
冰冷的水刺激著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但朱麟依旧毫无动静,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月魔守卫见状,觉得无趣至极,又踹了朱麟一脚,这才骂咧咧地转身离开,重新锁上了牢门。
地牢重归死寂,只有邪异的月光如霜般洒落,笼罩著这具仿佛已失去所有生机的躯壳。
就在这极致的冰冷与刺痛中……
朱麟涣散的瞳孔,无意识地向上转动,望向那透过穹顶渗入的、被污染的邪能光辉。
那光,丑恶而阴寒,却在此刻,奇蹟般地与他记忆深处某种温暖的亮光重叠了。
他眼前浮现出北疆的故土,那间小小的饭馆永远飘著诱人的饭香。
灶台前,繫著围裙的温柔女人转过身,眼角带著细碎的皱纹,朝他露出这世上最温暖的笑。
“……妈……”
一个模糊的气音从他破碎的喉咙里艰难挤出。
被割舌的剧痛,被摧残的身躯,此刻都比不上这汹涌思念的万分之一。
“您还好吗……身体还康健吗……”
“我……好想您…我好累…好累。。。”
无声的念想在胸间涌起,滚烫的液体,终於衝破了三年乾涸的眼眶,混著血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这滴泪,和兄弟的血一样灼热,比月萨尔的鞭挞更加沉重。
因为它源自一个战士心中,最后一片不容玷污的柔软。
因为那里永远亮著一盏灯,等著游子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