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那些进去的兄弟家属,他每月雷打不动送钱送粮,哪怕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也要砸锅卖铁凑出份子钱,一边养活兄弟的妻儿老小,一边四处打点奔走。
在那个底层小人物无力挣扎的年代,这个汉子硬是用肩膀扛起了两边的担子。
一来二去,他跟谭行那位铁面无私的老爹也熟络起来。
与谭行不同,他老爹性子刚烈,对走关係、收礼物这套深恶痛绝,从没接过林叔一分一厘。
有一次谭行亲眼看见父亲在门口严词拒绝林叔带来的礼物,望著对方落寞的背影,一向严厉的谭公却轻声道:
“这个人,是条真汉子。”
两家关係就这么渐渐熟络起来。
老爹谭公是个认死理的人,平生最欣赏的,就是林叔这种——在规矩的框架內,把情义二字扛在肩上的男人。
而林叔最初接近老爹,多少存著些走动关係、让局子里那些兄弟少受点罪的心思。
可后来他发现,根本用不著。
听林叔以前说,那帮兄弟陆续出来后,提起老爹,没有半句怨言,个个都竖大拇指。
老爹从未给过任何人法外开恩的偏袒,但也绝无半点刻意刁难。
在他管辖之下,一视同仁。
只要是真心悔过、刑满释放的人,不论当初是谁送进来的,他都会搭把手。。。。。帮忙联繫份正经活计,指条能踏实走下去的路。
这份出於公心、却又带著温度的刚正,让林叔彻底服气了。
再加上当时林东和谭行,加上一个叶开,初中时便臭味相投,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
两家的交情就这么结下了。
后来谭公见林叔做事讲究,便引荐他认识了当时的巡夜司长典愤。
那时巡夜司正为缴获的邪教祭器、异兽器官这些烫手山芋发愁。。。。。。这些东西,既危险,又棘手。
林叔就带著那帮洗心革面的兄弟们,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成立了巡夜司旗下专门处理这些“脏东西”的三產公司。
他心中有桿秤,手脚极其乾净。
借著巡夜司这层“官面”庇佑,从最初处理这些禁忌之物起步,逐步开设武馆,后来成立安保公司,一步一个脚印,將產业越做越大,路子也越走越正。
然而,好景不长。
弥撒邪教在北疆发动了丧心病狂的血祭,几乎倾覆全城。
那一夜,巡夜司上下,死战不退,最终全员殉职。
父亲谭公,亦在其中。
噩耗传来,母亲白婷承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
就在谭行家天塌地陷的当天,林叔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係。
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专家,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在第一时间全部到位。
林东,更是偷偷垫付了第一笔,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笔巨额医疗费。
谭行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有林叔默许,一个初中生,绝无可能调动那样一笔巨款。
林家雪中送炭的恩情,谭行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心里。
也正因如此,他才越发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更多。
或许是骨子里那份不愿低头的执拗,或许是继承了父亲谭公那“不求人、不欠人”的硬气,他就是不愿再给林家添麻烦。
外人看来,这或许矫情,甚至不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