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他们,是如何將命运的韁绳,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而不是像你一样,生来就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却还自以为是,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谭行的语气骤然转为极致的冰冷与嘲讽:
“秦怀化,你不是一直觉得,你比他们高贵,比他们强吗?”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挥出血浮屠,几乎要点到秦怀化的鼻尖,一字一顿:
“如果,把你身上那层『天王秦家嫡孙的皮,完完整整地扒下来!”
“如果,把你从出生到现在,享受的一切顶级资源、特殊待遇、家族庇佑,统统拿走!”
“让你变成一个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从头打拼的普通人……”
谭行冷笑一声,目光如冰锥:
“你连站在这里,和他们其中任何一人並肩的资格。。。。都、没、有!”
“你所谓的骄傲,你依仗的力量,你鄙夷別人的资本……超过九成,都不属於你自己!”
“脱了那身皮,你什么都不是。”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秦怀化內心深处,那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对家族光环的最后依赖和虚幻自信。
剧痛、虚弱、被当眾彻底剥去所有遮羞布的极端耻辱,以及谭行话语中那残酷到令人绝望的真实……如同无数只手,將秦怀化的灵魂拽向无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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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瘫在尘土与血污中,四肢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无力感,耳中嗡嗡作响,视线模糊涣散。
谭行最后的话语,和他扛刀离去的背影,如同烙印,深深灼刻进他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校场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无比复杂地聚焦在场中那瘫倒的身影,和那个扛著狰狞血刃、缓缓走向场边的深灰色背影。
秦怀化涣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谭行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没入场边的人群阴影。
然后,像是某种无法控制的惯性,又或许是心底最后一丝不甘的驱使,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將视线投向了周围那些正在陆续转身、准备离去的北疆军官们。
他已经预料自己会看到什么。
必然是变本加厉的鄙夷,是毫不留情的嗤笑,是“早就想揍你”的痛快宣泄,是“咎由自取”的冰冷漠然。
他甚至能想像出谷厉轩那咧到耳根的嘲讽,邓威叼著烟的不屑一顾,还有那些普通军官脸上毫不掩饰的快意。
他绷紧了残存的心神,试图用自己的高傲当作鎧甲,来抵御这预料之中的、万箭穿心般的目光凌迟。
然而
当他的视线终於捕捉到那些即將离去的背影,以及少数几道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时,他整个人的思维,连同身体的痛楚,都像是被瞬间冻结,僵在了原地。
不对。
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那些刺眼的、针扎般的、充满个人情绪的不屑、嘲弄、幸灾乐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张张或粗獷或冷毅、或带著伤疤或写满风霜的脸上,投来的目光,確实依旧冷漠。
但是,那冷漠之中,先前那种针对他的不屑与嘲弄,却悄然褪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平静。
那平静里,似乎少了几分针对“天王世家紈絝”的厌憎。。。。。
这些北疆的汉子,或许依旧看不起他依仗家世的傲慢,鄙夷他曾经的言行,但对他最后展现出的那点近乎偏执的、属於武人和世家子弟的“硬骨头”和“血性”,却无法完全视而不见。
在北疆,你可以囂张,可以狂妄,甚至可以犯蠢,但不能没种。
你可以被打倒,可以被碾压,可以输得一败涂地,但不能跪著求饶,不能闭眼等死。
秦怀化最后那番疯狂自白和引颈就戮的姿態,无意中,恰恰触碰到了这群在血火中打滚的军人心中,某条极其粗糲却坚实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