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的时钟秒针一跳一跳,像个疲惫的心脏。
2:51。
沈夜把凉鞋放在收银台内侧,用一张报纸盖住。然后他翻开《员工守则》和《补充条例》,把刚拿到的新便条铺在旁边。三份“规则”并排陈列,像三张不同医生开出的、互相矛盾的诊断书。
社会学思维启动:当多套规则系统同时作用于同一场域时,冲突不可避免。解决冲突的方法通常有三种——权威裁决(谁说了算)、协商妥协(各让一步)、或者……系统性崩溃。
这家店,显然在崩溃的边缘。
他需要验证。验证哪套规则在“当下”有效,验证违反的代价,验证……自己有多少试错空间。
首先,他看向《员工守则》第三条:【凌晨1点后,只接受现金支付。】
刚才的买鱼女人用了硬币。他收了。没发生什么——至少暂时没有。
但《补充条例》第二条说:【穿黑衣服的顾客,不收他们的硬币。只收纸钞。】
黑伞老太太是黑衣,但她没完成交易。所以这条未被触发。
新便条则完全没提支付方式。
矛盾点一:硬币,收还是不收?
沈夜拉开收银机,取出女人给的那枚“有脸的硬币”。它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背面的脸孔此刻是闭眼微笑的表情,安详得诡异。
他用拇指硬币边缘。金属冰凉,但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不是铸造瑕疵,更像……皮肤纹理。
“叮铃——”
风铃又响了。
这次不是急促的尖啸,而是有节奏的轻响:叮、铃、叮、铃。像有人在轻轻摇晃它,带着某种悠闲的韵律。
沈夜抬头。
玻璃门外,街道空荡,雨己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碎光。没有人。
但风铃还在响。
他走到门口,隔着玻璃朝外看。风铃静止不动,铜管笔首下垂。可铃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是从店里。
沈夜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货架区、冷柜区、休息区。铃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来源难以定位,像整个便利店本身在“发出声音”。
他退回收银台,手按在报纸盖着的凉鞋上。塑料的硬质触感透过报纸传来,鞋底那些干涸的泥垢,似乎还带着户外的潮气。
2:55。
还有五分钟。
铃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货架深处传来。啪嗒、啪嗒……不是皮鞋,不是运动鞋,是……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湿漉漉的。
沈夜抓起柜台下的甩棍——店长配的防身用具,从未用过。他握紧橡胶手柄,金属棍身冰凉。
脚步声在薯片区停下了。
然后,传来翻找的声音。塑料袋被拨动,窸窸窣窣。几秒后,一个东西被扔了出来,滚过过道,停在收银台前方三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