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孙老拍拍手,“陈处长最近确实对南边的事感兴趣。不过丑话说前头,进了山,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一切听安排。能不能入陈处长的眼,看你自己造化。”
“明白,多谢孙老引路。”沈夜低头。
没有更多寒暄,沈夜和‘幽灵’被要求坐上越野车的后座。大汉开车,孙老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石口镇,拐上那条通往荒山的土路。
土路颠簸崎岖,越往山里走,植被越发稀少,最后只剩下的岩石和砂土。空气中的“杂音”越来越明显。沈夜感到心跳微微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烦躁感从心底滋生。他看向‘幽灵’,‘幽灵’面色如常,但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简陋的关卡。铁丝网、沙袋掩体,几个穿着混杂制服、手持老式步枪的人站在那里,眼神空洞而警惕。关卡后的山体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像是废弃矿洞的入口。
孙老下车,跟守卫头目低声交谈了几句,又指了指车里的沈夜和‘幽灵’。守卫头目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的仪器走到车边,对着沈夜和‘幽灵’扫描了一下,仪器屏幕闪烁,显示出一些扭曲的波形。
“规则残留确认,生命体征正常,无植入式武器信号。”守卫头目瓮声瓮气地说,挥了挥手。
铁丝网被拉开,越野车驶入矿洞入口。
洞内起初狭窄黑暗,但前行百米后豁然开朗。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隧道宽阔,顶部有照明灯,但光线惨白。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消毒水、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败气味混合的味道。
沈夜手腕的刺痛感骤然加剧。灰白印记下的暗红色纹路变得清晰了些,微微发热。
隧道不断向下延伸,岔路众多,如同迷宫。偶尔能看到穿着白色或灰色制服的人员匆匆走过,对车辆视若无睹。也有一些穿着破旧、眼神呆滞、像劳工一样的人,在机械地搬运东西或操作设备。
压抑感越来越重。沈夜感觉自己仿佛正驶向某个巨大怪物的消化道深处。
终于,越野车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大厅”停了下来。这里像是一个物流中转区,堆放着一些箱子和设备。孙老和大汉下车,示意沈夜和‘幽灵’跟上。
“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孙老说着,走向大厅另一端的一扇金属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沈夜来说却格外漫长。他能感觉到无数隐晦的“视线”从周围的阴影和监控探头中投来,评估着,审视着。‘幽灵’则看似放松地站着,实际上全身肌肉都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金属门滑开,孙老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混合了敬畏和谄媚的笑容:“陈处长正好有空。夜枭兄弟,胡老板,请吧。记住,多看,少说。”
门后是一条干净得多的走廊,墙壁是某种银灰色的金属材质,地面光可鉴人。灯光柔和,但空气里那种甜腻的腐败气味更浓了,几乎令人作呕。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色大门。门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房间很大,布置得却像一个……扭曲的禅室?一侧是现代化的监控屏幕和控制台,另一侧却摆放着古色古香的茶几和蒲团。墙壁上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抽象画,仔细看,画中扭曲的线条似乎构成了痛苦嘶吼的人脸。
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并非山景,而是一面巨大的屏幕,显示着幽暗的、不断流动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河流”。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陈处长。
和沈夜记忆中在伊甸园相比,他看起来“正常”了许多。脸上不再有那种刻意夸张的微笑,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麻布衣裤,光头,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像一位苦行僧或哲学家。
但沈夜手腕上的印记猛地一跳,剧烈的灼痛传来。在他眼中,陈处长的身影周围,缠绕着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黑暗,那黑暗中有无数细小的、痛苦的灵魂在无声尖啸。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陈处长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我是陈默,这里的负责人。孙老说,你们从南方来,带来了一些……有趣的消息,和一位有趣的朋友。”
他的目光落在沈夜身上,那目光仿佛具有穿透性,瞬间扫过沈夜的全身,最后定格在他的手腕上。
“规则编辑者。”陈处长轻声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虽然印记黯淡,濒临熄灭,但本质仍在。真是稀客。我听说,‘神谕’就是毁在一位年轻的规则编辑者手里。真是……英雄出少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