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底渐渐涌上湿意,却笑了:“你说得对。对不起。”
“少废话。”她转身就走,“今晚饭后,书房见。我要亲自看完那份报告,还要听你逐字解释。漏一句,罚抄《我为何爱上笨蛋》三百遍。”
“这书谁写的?”他揉着脸追上去。
“你梦话里喊的。”她头也不回,“吵得我整晚睡不着,干脆录下来当罪证。”
他大笑,笑声惊飞树梢一对白羽鸟。
午后,阳光炽烈,游客渐多。一对年轻情侣在夜影玫瑰前拍照,女孩踮脚比心,男孩笑着搂住她的肩。浮士德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他蜷缩在机甲残骸中,通讯频道里传来赛琳娜冰冷的声音:“驾驶员编号07,报上姓名。”
那时的他,满身是血,意识模糊,却仍记得回答:“浮士德。”
“记住。”她说,“我不会救你第二次。”
可她救了他无数次。最后一次,是在他跪在青姬残魂前,几乎要说出“我原谅你”时,她一脚踹开祭坛大门,枪口对准虚空:“谁都不准带走他。他是我的。”
那一刻,他才真正活过来。
“发什么呆?”赛琳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不知何时已换下军装,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袖口卷至手肘,手里拎着两瓶冰镇梅子酒,“走,去藤架下坐着。再站这儿,游客该以为你在收费讲鬼故事了。”
他接过酒瓶,随她走向园中那片老藤架。木桌早已斑驳,桌角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2019。7。17,此地初吻,作废三次,最终成功。”
“你还留着这个?”他指着那行字笑。
“当然。”她打开酒瓶,递给他,“这是历史文物。未来的孩子们得知道,他们父母的爱情起步有多狼狈。”
他喝了一口,酸甜沁入喉间。“其实那天我不是故意躲开的。”
“哦?”她挑眉,“那你第三次闭眼凑上来,是为了练习瞄准?”
“我是怕吓到你。”他老实说,“你知道吗?每次我靠近你,心跳都快得像要炸开。我怕你听见,会觉得我软弱。”
她冷笑:“所以我踹你、骂你、拿枪指你,就是为了让你别露出那种眼神??像条淋雨的狗,可怜巴巴地看着主人。”
“可你还是收留了我。”
“废话。”她仰头灌酒,“谁让我也心跳快得要命。”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藤叶洒在桌上,光影斑驳,如同岁月亲手绘制的画卷。
傍晚,书房灯亮。浮士德摊开那份考古报告,赛琳娜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放大镜,一页页细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翻到附录C的最后一行:
**“推测结论:X-9个体可能并非单纯动物,而是双生计划中‘情感备份’的意外产物。其意识结构显示高度拟人化特征,且对‘目标对象’(编号F)表现出持续性依恋行为。建议进一步研究,或实施……清除。”**
“清除?”赛琳娜猛地合上报告,“他们想杀了它?”
“那是旧时代的命令。”浮士德平静地说,“现在没人能动它一根毛。”
“因为它不是实验品。”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它是见证者。它看过我们最狼狈、最疯狂、最接近毁灭的样子,却还是选择留下。它比那些躲在数据塔里的科学家更懂什么叫‘活着’。”
他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肩膀:“所以我不拼完它的故事。因为它的故事,已经和我们的重叠了。它不需要被定义,它只需要被允许存在。”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问:“如果我们有孩子,你会告诉他们关于它的事吗?”
“会。”他点头,“但不会说‘这是一只神秘的猫’,而是说‘这是陪爸爸妈妈走过黑夜的朋友’。我会让他们摸它的头,喂它吃鱼,听它呼噜呼噜地撒娇。我要让他们知道,最伟大的英雄,有时候只是一只不肯离开的猫。”
她笑了,转头吻他下巴:“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都是跟你学的。”他低头吻她嘴角,“强硬、直接、从不绕弯。哪怕说爱,也像在下作战命令。”
“那现在呢?”她挑眉,“你要怎么对我说?”
他凝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赛琳娜?伊尔维斯,我命令你,继续做我的妻子,继续踹我、打我、骂我,继续在我写蠢诗时砸我脑袋。我命令你活得比我久,等我死后,替我在墓碑上刻‘这里躺着一个被女王驯服的混蛋’。我命令你……永远别忘了,你是如何用一把枪、一场暴风雨、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教会我什么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