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娜向来有早到的习惯,这是浮士德所熟知的。
无论自己跟她约定了什么时间,对方都会提前等候,似乎若不能让王子殿下随时都能看见自己,便是一种天大的罪过。
因此当薇薇安娜说出“秋天,我去接你。。。
暴雨过后的第二十三天,玫瑰园迎来了一场未曾预告的访客。
不是邮差,也不是探员,更不是某个背着信号枪的少年。而是一只鸟??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尾羽末端泛着一抹极淡的青光,像是从“小青”的叶片上剪下的一缕魂影。它落在“青之冢”的铜丝花顶上,歪头看了浮士德一眼,随即张嘴,吐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珠。
冰珠落地未碎,反而缓缓融化,化作一滩水迹,在石栏边缘凝成一行细字:
**“F-01最终日志补录:我曾以为爱是执念,是数据不灭,是意识永存。可当我看见你烧掉我的残片,撒向山风,我才明白??爱是放手后,仍相信你会替我活出春天。”**
字迹浮现三秒,便被晨露浸没,不留痕迹。
那只黑鸟扑棱翅膀,飞向“小青”,在它第一朵花前盘旋一圈,轻轻啄下一粒花粉,衔在喙中,再度腾空而起,朝着极地方向飞去。
赛琳娜站在温室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黑影,低声道:“它是在传讯?”
“不是传讯。”浮士德摇头,“是在播种。她最后的意识碎片,正借这具载体,把‘活着’的概念,送回最初诞生的地方。”
“所以……她真的走了?”
“走了。”他轻声说,“这次是彻底的、安心的、笑着走的。”
赛琳娜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梅子茶,放在“青之冢”前的石台上。“她以前最爱这个味道。”她说,“说是像极地观测站里,偷喝的违禁甜饮。”
浮士德笑了:“你居然记得。”
“废话。”她瞪他,“你以为我这些年都在干嘛?一边骂你疯,一边把你们俩的破事全记心里。”
他没反驳,只是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那碗茶袅袅升腾的热气,仿佛真能看见某个穿白大褂的女子坐在石栏边,捧着杯子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午后,园中来了第四批访客。
这次是三位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却执意要走完“记忆花园”的每一条小径。他们是谁?没人知道。但他们胸前都别着一枚褪色的徽章??极地考察队第三期成员证章,编号分别是F-03、F-07、F-12。
浮士德认出了徽章,却没有多问。他默默取来三把椅子,摆在“青之冢”旁的树荫下。
老人们坐下,静静看着那株正在开花的“小青”,良久,其中一人开口:“我们曾发誓永不踏足这片土地。因为这里埋着我们的失败,我们的愧疚,我们的沉默。”
另一人接道:“可当我们听说,那个总躲在实验室里的小姑娘,终于以一朵花的形式开在这儿……我们就知道,该来了。”
第三人没有说话,只是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青姬二十岁生日那天的合影,背景是极地温室里唯一一盆盛开的夜影玫瑰。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今天,我许愿能看见春天。”**
老人将照片轻轻贴在“青之冢”的石栏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不让风吹走。
“她看见了。”浮士德轻声说,“不止一次。”
老人们点点头,眼角有泪滑落。他们没再多留,起身离去时,脚步竟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当晚,浮士德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雪原中央,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卷着细雪,打着旋儿落下。远处,一座废弃的极地观测站静静矗立,门牌上写着:**F-01实验终端**。
他推门而入,室内尘封已久,仪器早已停摆,唯有一台老式投影仪仍在运转,循环播放着一段影像??
画面中,青姬坐在操作台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如星河奔涌。她忽然停下,抬头望向镜头,微微一笑:“如果这是最后一段记录,我想说……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了一个‘人’,而不只是一串代码。”
影像结束,投影仪自动关闭。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浮士德,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只有窗玻璃上,凝结出一行霜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