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
沈娆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话,凄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她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紧攥信纸的手上,“楚逸之会骗我吗?!他有什么理由骗我?!”
她猛地将手中的信纸几乎戳到他的眼前,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如同泣血:“除了你!还有谁会如此忌惮他功高震主?!还有谁会如此恨不得他死?!”
“萧玦!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你竟会变得如此昏聩狠毒!顾昀他忠君爱国,为你萧家江山浴血奋战,稳定北境,立下不世之功!你竟如此对他?!”
“你如此残害忠良,就不怕寒了天下将士的心吗?!不怕这万里江山,因你的猜忌而动摇吗?!”
她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将他内心最隐秘、最不愿示人的猜忌和恐惧,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萧玦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滞。
那双紧紧握住着的手指关节绷紧到极致,呈现出一种濒临碎裂的苍白,却又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着。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偌大的殿宇内,只剩下沈娆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和他自己胸腔里那如同困兽垂死挣扎般狂躁的心跳声。
“我恨你。”
这三个字,带着淬炼过的恨意和冰冷的绝望,如同三根烧红的钢针,不仅刺穿了他的耳膜,更深深扎进了他的心脏。
并在那最柔软的地方反复搅动。
萧玦脸上的暴怒,如同被极北寒风吹熄的野火,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空茫的、被彻底摧毁后的死寂和难以言喻的钝痛。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这句话在他喉头疯狂冲撞,带着血腥气,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萧玦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目光所及的就是面前女人凌乱的发丝,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的小脸。
而最让他窒息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曾映照过他身影、流露过复杂情愫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憎恨!
一股巨大的、冰彻骨髓的失望,如同万丈深渊下的寒潮,瞬间将他吞没。
他为了她,可以摒弃帝王的体面,可以无视朝野的窃窃私语,可以变得面目全非,甚至可以……在心底那阴暗的角落里,默许做许多事情。
他所有扭曲的、疯狂的、不择手段的行径,归根结底,都只是源于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恐惧她会将目光投向别人,恐惧她会彻底离他而去。
而现在,她亲口宣判了。
不是怨,不是怒,是恨。
这比任何身体上的抗拒,比任何冷漠的忽视,都更让他感到一种灭顶的绝望。
仿佛他一首以来紧紧攥在手中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在他面前轰然崩塌,碎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