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毛躁的头发,那身明显不合身、质地粗糙的旧衣服,那畏缩的姿态,不敢与人对视的眼神。
还有刚才那带着浓重乡音的、细若蚊蝇的问候……每一样都像一根刺,扎在他这个成功商人的神经上。
面前这个可能是她女儿的女孩的一副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做派,莫名的让他觉得耻辱。
沈明辉白手起家,将沈氏集团做到如今的规模,靠的就是精明、强势和绝不放过任何机会的魄力。
他自信自己的基因是优秀的,可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哪里有一丝一毫他沈明辉的影子?
简首……简首就像一件粗制滥造的残次品,格格不入,碍眼至极!
他心中涌起的不是父爱,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愠怒和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甚至下意识地怀疑起DNA报告的真实性,但理智告诉他,这种事关血脉的大事,手下人绝不敢出错。
这种矛盾让他更加烦躁。
而赵婉清,此刻的心情则更为复杂尖锐。
她出身名门,嫁入沈家后,一首是贵妇圈的标杆,最看重的就是体面和名声。
她习惯了他人的艳羡和奉承,尤其是每当她带着优雅得体、才艺双全的安凝出席各种场合时,那种被众人羡慕“教女有方”的满足感,是她维持优越感的重要来源。
可眼前这个……这个从穷乡僻壤里挖出来的、活生生的“证据”,无疑是在她光鲜亮丽的人生上划下了一道难看的疤痕。
她看着沈娆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再瞥一眼身边坐姿娴雅、气质如兰的安凝,强烈的对比让她胸口一阵发堵。
安凝是她精心培育了十几年的艺术品,是她的骄傲。
而这个沈娆,却像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提醒她人生并不完美的污点。
她甚至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如果这个孩子永远没出现该多好?
或者,至少不要以这种让她难堪的方式出现。
当沈娆怯生生地喊出那声“妈”时,赵婉清心中没有一丝涟漪,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赵婉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手帕按了按并无泪水的眼角。
她用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带着疏离客套的语气说道:“孩子,回来就好,路上辛苦了,以后……要好好跟你姐姐学学规矩,沈家不比乡下,方方面面都要注意。”
这句话明明白白地表明了态度,即使血缘上沈娆是亲生的,但在沈家,在社交场上,安凝才是那个被认可、有地位的“女儿”。
而沈娆,只是一个需要被“规训”的“外来者”。
安凝就坐在赵婉清身边,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白色连衣裙,气质纯净,眉眼温柔,像一朵精心呵护的白玉兰。
她很敏锐地捕捉到父母对沈娆难以掩饰的失望和疏离,心下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些。
为了维持她温柔善良的形象,她看向沈娆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一丝担忧。
她轻声细语地说:“妹妹,欢迎回家,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需要帮忙的,都可以随时跟我说,千万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