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副逆来顺受、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落在不同人眼中,有了不同的意味。
沈明辉的眉头皱得更紧,只觉得这女儿畏畏缩缩,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好,失望加深。
赵婉清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只觉得她这副模样看了就心烦,麻烦感加剧。
而安凝,则微微叹了口气,拿起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泪水。
她露出一副“这个妹妹实在让人操心但又不得不照顾”的无奈模样,内心的优越感在这种对比中得到满足。
但陆瑾年此刻看到的,却不再仅仅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姑娘。
他看到的是一个被残酷生活碾压了十八年、内心布满创伤、连接受善意都充满恐惧的灵魂。
那声“不给家里丢脸”,在他听来,也仿佛带着血泪的重量。
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这个突如其来的“真千金”,似乎……并非仅仅是一个需要被忽视的麻烦。
她像一面镜子,突兀地照进了他这个井然有序的世界,映出了一些他从未见过、也未曾想过的阴影。
不由自主的陆瑾年对面前的女孩多了些怜惜。
“让沈娆先上去休息一下吧。”
“好了,都听瑾年的。”
眼不见为净。
赵婉清听见是陆瑾年发话了。
她的心情立刻转好,笑着打圆场,语气轻松了许多的吩咐一旁的仆人:“张妈,带二小姐去楼上房间休息吧,坐了半天车也累了,熟悉一下环境。”
“是,夫人。”
一位穿着得体、表情严肃的中年女佣应声上前,对沈娆的态度是标准的、却毫无温度的恭敬,“二小姐,请跟我来。”
沈娆像是被惊醒,慌忙抬头,眼神慌乱地扫过众人。
她最后落在赵婉清脸上,怯生生地说:“……谢谢妈,谢谢……爸,姐姐,陆……陆哥哥,我、我先上去了。”
沈娆笨拙地鞠了个躬,幅度不大,却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然后她才跟着张妈,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离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表面上)窒息的客厅。
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陆瑾年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氤氲中,他思绪微转。
这个沈娆,似乎……比他预想的更识趣,也更……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怜。
那奇怪的“心声”或许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或者是因为她对环境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心理投射?
无论如何,她看起来构不成任何威胁。
这样也好,省心。
他只需要维持基本的礼貌,将她当作安凝的妹妹、沈家一个需要适当关照的“亲戚”即可,不会对他和凝凝的未来产生任何影响。
只是,那丝极淡的探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己沉底,涟漪却未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