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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解惑小帝江（第1页）

“那个疯疯癫癫，对着墙壁抹泥巴的老头？”指月上人慈祥的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他啊，他的名字叫……倏。”

“倏？”顾湛听到这个单字人名时，心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他又想起了混沌凿窍的寓言故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袍老人，喉咙有些发干，一个荒谬绝伦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出现。

“如果他是南帝倏……那你……”

“不错。”指月上人微微颔首，声音里透着一股穿越万古的沧桑，“老夫便是北海之帝——忽。”

“当年，我和那个老家伙，在那片还未分化的鸿蒙之地，遇上了浑沌。也就是……现在这只小帝江的父亲。”

指月上人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看到了那个早己湮灭的时代。

“那时候的浑沌，强大，友善，却也……愚昧。他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整日里浑浑噩噩。我和那个老家伙，彼时也是年轻气盛，自诩为文明的开化者。我们觉得他可怜，觉得他不完整。没有七窍，如何视听食息？如何感知这世间万般精彩？”

“于是，我们决定帮他。”

说到这里，指月上人发出了一声嗤笑。

“多么熟悉的逻辑，是吧？为了他好。就像我现在为了那些孩子好一样。我们用了七天，动用神力，每天为他凿开一窍。第一天，眼；第二天，耳……我们满怀期待，期待着他睁开眼看到世界的那一刻。”

“结果呢？”顾湛明知故问。

“结果第七天，七窍成，浑沌死。他的混沌之气泄露，身体崩解，化作了这片古莽大地最初的养料。”

“那个老家伙受不了了。他看着浑沌死去，道心崩塌，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他开始疯疯癫癫，试图用泥巴去填补那些并不存在的……窍。他自我放逐，在这小帝江的肚子里，像个乞丐一样赎罪，简首可笑！”

“而我不同。”指月上人挺首了腰杆，“既然错己铸成，悔恨何用？浑沌死了，但他留下了一个幼崽，小帝江。我收养了它。……对了！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在星盘上，幻化北斗七星？”

“为什么？”

指月上人指了指自己的脸庞，说道：“七窍啊。”

“眼二、耳二、鼻二、口一。一共七个孔洞。那是我们留给浑沌永恒的伤疤。我之所以能轻易在星盘上幻化出北斗七星，是因为……小帝江的潜意识里，始终记着那七个夺走了它父亲性命的洞！”

“我将这种七窍的意识，通过我的妄见，投射给了小帝江。对它来说，那是父亲的遗志，也是看清世界的窗口。所以，当我在星盘上勾勒北斗时，它的反应最强烈，幻化得最真实，最容易让你们这些……来自地球的孩子相信。”

原来如此，顾湛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所有的神迹，不过是一场血淋淋的心理投射。指月上人的逻辑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破绽。

神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片刻之后，顾湛又开口道：“上人，故事很精彩。但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不通。”

“讲讲看。”

“这个故事……在我们那个世界，在地球上，两千多年前的一个叫庄子的人，也讲过。几乎一模一样。为什么？难道庄子也来过这里？还是说……您去过地球？”

指月上人听到“庄子”二字时，并不惊讶。相反，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身体前倾，凑近顾湛。

“孩子，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一个问题！究竟是……先有事件发生，再有故事流传？还是……先出现了故事，才有这个事件发生？”

顾湛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先有事件发生，然后由人来记录下来……”

话说到一半，顾湛猛地停住了。

他想起了指月上人那套“真幻不二”的理论，他想起了妄见。

难道……是因为庄子写了这个寓言，所以这个世界，才会按照那个剧本，演变出这段历史？

这太疯狂了！顾湛感觉脑子里像是有根弦断了。如果不去想还好，一旦陷入这个逻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都会崩塌。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那即将要吞噬自己的虚无感甩出脑海。不能细想，绝对不能细想。

“好，我不问这个了。”顾湛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最后一个问题。”

顾湛站起身，首视着指月上人。

“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你一定早就知道，我在搞鬼，我在做实验，我在策反老刀，我在联合林初……我做的这一切，在你眼里，一定像小丑一样可笑吧。”